見陳淵兩人靠近，那兩位伙計臉上堆著笑容，便迎了上來。
趙鑫挺了挺腰桿，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加氣派些。
那兩位伙計對視一眼，他們本就眼尖、聰慧，要不然也當不上這攬客伙計，當即便看出趙鑫是小地方來的富商。
知道這種人往往為了充面子，吃喝住行都用上等，他們臉上的笑容更加熱情，高聲喊道，
“貴客臨門，步步高升！兩位爺里邊請——！”
這一嗓子直接引來周圍人們的注意力，紛紛看向趙鑫和陳淵兩人，想著這是哪來的大人物，竊竊私語起來。
陳淵看出他們是在故意抬高架，卻也不好說些什么，只能說人家的確是會做生意。
趙鑫雖說被這陣仗弄得一愣，但是他的確是吃這一套，當即將腰板挺得更直，清了清嗓子，擺手道，
“給咱開兩間上房，再找個清凈的雅間，上一桌你們這兒最出名的拿手好菜！”
“好嘞！”
其中一位高聲應道，引著兩人進入門內。
大堂比起外邊更是富麗堂皇，高敞開闊，墻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里擺著珍稀盆景，桌椅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就連腳下踩著的都是昂貴的青玉磚地。
同樣作為酒樓老板，趙鑫暗暗心驚，明白這些價值連城。
他偷偷瞥了眼陳淵。
卻見陳淵僅僅是隨意掃了一眼，便神色如常地跟著那伙計往樓上走，仿佛眼前這奢華景象只不過是尋常風景。
趙鑫心中不得不佩服。
同樣是小地方出身，但陳兄弟這定力，實在是沒話說。
很快，兩人便隨著伙計來到雅間，布置清雅舒適，推開窗就能看見樓下熱鬧街景和漸漸升起的萬家燈火。
待兩人坐下后，不多時，便是一桌精致的酒菜送了進來，清蒸鱸魚、紅燒肘子、翡翠蝦仁、八寶鴨......
陳淵動筷嘗了嘗，眼前微亮，口感絕佳，滋味十足。
正如那路人所說，這山海樓的飯菜是一絕，至于曾經在醉仙閣吃過的八山八水......不提也罷，提了傷感情。
趙鑫也嘗了幾筷子，原以為這山海樓只是布置得比較好，可嘴里彌漫的美味卻是讓他徹底陷入沉默。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陳淵。
“陳兄弟，”
他開口，聲音悶悶的，
“實不相瞞，我剛才站在山海樓門口，心里是真的有點發怵。”
陳淵抬眼看向他。
“我原以為醉仙閣已經做到頭了......沒想到原來是我自個坐井觀天，不知人外有人、樓外有樓啊。”
陳淵笑笑，說了句違心話，
“各有所長，醉仙閣的河鮮，也有獨特風味。”
趙鑫搖搖頭，眼中漸漸燃起光芒，
“不一樣。見了這山海樓，我才知道什么是‘酒樓’。陳兄弟，我打算在青陽縣城重新開始，還是要做酒樓！我非要和這個山海樓較較勁不成！”
“不過，不能再叫醉仙樓了，得起個新名字，新氣象！”
陳淵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佩服。
剛經歷喪妻之痛，還差點死在詭村，還能這么快振作起來，此人的心性實在是堅韌。
“陳兄弟，你見識廣，幫我想想叫什么名字比較合適？”趙鑫詢問道。
陳淵聞言一愣，但看他眼神殷切，還是略一沉吟。
想起這一路經歷，想起這世道的沉浮，想起趙鑫的過往以及懷中的香囊。
他望著手中酒杯，緩緩開口道，
“見山不覺山高，見水不覺水長。人生在世，浮浮沉沉，悲歡離合，有時不過需要一場大醉，暫且放下。”
“不如就叫‘浮白閣’好了。入我閣中，浮一大白，暫忘煩憂。”
“浮白閣......浮一大白......”
趙鑫反復咀嚼，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名字！既有意境，又貼合酒樓！就叫浮白閣！”
他興奮地給陳淵倒滿酒，
“陳兄弟，沒有你我早就死了八百回了，現在來了縣城，我還是得依仗兄弟您。”
“我雖說武藝不行，但是對做生意還是有些心得，縣城的水很深，在這做生意，上頭沒人可不行。”
“你是巡捕司的人，有這層身份在，能省很多麻煩。這樣，我送你三成干股，你什么都不用管，掛個名就行！”
陳淵聞言訝異，眉頭高挑。
三成干股，這可真不是小數目，趙鑫這是真舍得下本錢，也是真信得過自己。
錢送上門，哪有不要的道理？
陳淵微微正色，看向他，
“趙哥，這可不是小事，可是想清楚了？”
趙鑫連連點頭，
“陳兄弟，我是真心實意的，沒有你，我早就死在詭村里了，錢再多也沒命花。這股份你拿著，我心里也踏實！”
陳淵笑了笑，
“既然趙哥都這么說了，我再推辭反倒是顯得矯情。”
“至于麻煩什么的......放心，既然是自家生意，我自然會多多關照。”
“好好好！！”
趙鑫大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陳兄弟這句話，我也敢在這縣城大施拳腳了！”
兩人一直喝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陳淵盤坐在床上調息了一會兒，將這幾日奔波的疲憊漸漸驅散。
他推開窗戶，縣城的夜景繁華，燈火通明，隱隱傳來嘈雜的熱鬧聲，與黑水鎮夜晚時的寂靜截然不同。
他摸了摸懷里的香囊，又想起那潛藏在黑水河底的河母，心中微嘆。
這一路走來，可謂是步步驚心，卻也是步步向前。
如今，終于到了青陽。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高深的武學，通過提升武道境界，來增加壽命。
陳淵心想，巡捕司作為一縣的執法機關，應該會有比五虎斷門刀更加深奧的武學。
明天便去一探究竟。
.......
隔天一大早。
陳淵便起身洗漱，出門時恰好遇見趙鑫。
趙鑫眉飛色舞地說出自己的打算。
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說是要先去牙行看看，先買一處合適的院子安定下來，再慢慢籌劃他的“浮白閣”。
陳淵想了想，點頭同意。
雖說浮白閣現在連個大門都沒有，但是他們也不能一直住在“對家酒樓”吧。
兩人用過餐后，陳淵便告別趙鑫，懷里揣著任命文書，獨自向著城北的巡捕司而去。
山海樓坐落在城南，而巡捕司則是坐落在城北，這之間的距離可不短，光靠腳程怕是要走上半天。
陳淵索性在路邊租了輛馬車，不多時，便到了地方。
青陽巡捕司坐落于城北的玄武大街，玄武有“鎮守”之意，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青磚高墻，朱紅大門，門口還有兩尊石獅子，栩栩如生，彰顯威嚴。兩個守門的巡捕正在站崗，巡視四周。
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個個步履匆匆，氣息渾厚。
陳淵掃了一眼，最低的也是四重天的武者，五重天、六重天的隨處可見。
不愧是縣城，的確是底蘊深厚。
陳淵走到門口，拿出任職文書。
其中一個守門的巡捕看了一眼，“新來的？進去吧，到前廳找值班的隊長登記。”
陳淵點點頭，便走進門內，聽到那兩名守門巡捕在身后談論。
“今日值班的是王隊長吧，這剛來的小子還真是走運。”
“是啊，跟著王隊長的兄弟，哪個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
陳淵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關竅，雖說任命書上并沒有記載，但顯然有這么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便是新人報道時，當天值班的隊長是誰，便跟著誰做事。
這很方便拉幫結派，畢竟只要提前打個招呼就行了。
陳淵回想起孟七所說的，巡捕司里派系復雜，看來所言不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