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正播放喜氣洋洋的迎新春歌曲,貨架上方吊頂掛了紅燈籠和中國結,入目皆是喜慶的紅,滿滿春節氛圍。
客人也多,個個推著手推車,采買新年要用的年貨,糖果、干果、對聯之類。
來到售賣對聯的區域,陸砂蹲下身挑選著,蔣正邦一路上都很安靜,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拿起一副對聯,問他意見:“你覺得這個寓意怎么樣?”
他看一眼:“對聯的寓意都不會差,你隨便挑哪一副都好。”
“也是,其實好多我都不清楚具體的寓意,只知道是好的。”
陸砂挑了兩幅放進推車里,又道:“我們家以前對聯都是大伯寫的,大伯毛筆字寫的好,又愛寫字。每到過年的時候就愛給人家寫對聯,寫一大堆,送給親戚朋友。”
“今年沒寫?”
“好幾年沒寫了。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哥哥姐姐不希望他太勞累。”
陸砂繼續挑幾張福字,以及一些別的新年裝飾,大功告成,推車去結賬。
出了超市,才發現外頭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蔣正邦提著貨品,陸砂快步向外走去,伸一只手,接落下的雪花。
她沒戴手套,雪花落在手心的瞬間便消融。
“運氣真好,下雪真的太美了。”
他便也伸一只手出來,雪花融化在掌心,幾乎感受不到雪的溫度。
他并不覺得雪花有多美。
陸砂顯然喜歡,他識趣地沒有去掃她的興。
陸砂抓一把花壇上的積雪,手被凍得通紅,但她興致勃勃。
“小的時候每到下雪天,就會和當時的朋友一起堆雪人,那個時候雖然手被凍得幾乎僵直,可是就是覺得好有趣。現在已經沒有那種精力了。你小時候會不會?”
“香港不下雪。”
他觸摸她手心,冰涼又濕潤。
“不冷?”
陸砂將手抽回,伸進羽絨服口袋:“過一會兒就暖了。”
又走了一會兒,她再次詢問:“你有沒有想好什么時候回家?”
怕他誤解,她解釋:“沒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我怕我媽媽擔心我一直不回家,心里不上不下的。我也怕她打電話去問我的朋友,到時得想理由解釋。我想給她一個確切的時間。”
陸砂帽子上衣服上落滿了雪,蔣正邦輕輕拍一拍她毛線帽上的雪花,在她目光下,低聲道:“陪我過完這一天。”
陸砂點頭:“好。”
雪越下越大,終究是冷的受不了,兩個人打算返回酒店。
等待出租車的時間里,陸砂安靜望著這一片區域出神。
“在想什么?”
陸砂遙望馬路對面的商鋪,緩緩道:“在想時間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很多,這邊的變化很大。我很小的時候住在這附近,對面的房子還沒有建起來,也沒有那些店鋪。可是現在來看,那些商鋪外觀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
“小時候住在這附近?”
“對,后來又搬了家,再搬家,幾個月前搬了新家。這邊的地段好一點,離市中心近一點,現在的家在郊區,來市中心要很久。”
陸砂講完,自嘲笑一笑:“也不能說是家,只是暫時的居所。”
“暫時的居所,”男人擰眉思考:“搬家是租房住?”
陸砂并不感到難堪,坦然道:“是啊,租房住。”
“從小就是?”
陸砂點點頭:“所以小時候自已就暗暗地下決心,以后一定要賺錢,買一套大房子,把媽媽和妹妹接進去。一家人住一起,再也不用擔心什么時候需要搬家,什么時候又要重新找房。”
男人久久無言。
陸砂扭頭對上他復雜的目光,笑出聲:“不用這么看我,好像我很可憐一樣。其實我的愿望快實現了,前兩年我用積蓄首付了一套房,打算過完年以后,將貸款還清,馬上就會有了。”
男人沒說話,只是忽然上前一步,寬大環抱自身后將她擁住。
陸砂低頭又踩雪。
他聲音低沉:“你很辛苦。”
陸砂沉默,視線忽然有點模糊。于是眨了眨眼,踢雪踢的更用力了些。
待眼睛變得干澀,她抬頭望著蕭瑟冷風中的街道,低聲吐槽:“今天好奇怪,一直沒見出租車。”
“要不坐地鐵?地鐵站就在附近。”她提議。
他點頭道:“你決定。”
陸砂便拉著他走進附近的地鐵站。
進入站內,空氣終于變得暖和了些。
這是一個換乘站,陸砂望著那些線路和途經站點,目光在某一處停留,忽然突發奇想,問蔣正邦:“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買的那套房子?就在地鐵站邊,不遠的。”
她誠心邀請,去探尋她的生活,他再樂意不過。
“好,那就去看看你的房子。”
這個時間點車廂內的人不多,有空位子,她拉他坐下來。
兩個人挨在一起,雖穿的都很臃腫,但俊男美女,仍舊惹得路人側目。
陸砂在這些目光下感到些微不自在,低聲在他耳邊道:“會不會有人認出你?”
他因她的過度擔心而失笑:“我很低調的,又不是總露臉的企業家,誰會一眼將我認出?我又不是明星。你出來這么久都不擔心,坐上地鐵反而擔心了。”
陸砂答不上來。
做賊心虛的難受不會每分每秒提醒她,卻會時不時冒出來。
察覺到她隱隱的擔憂,蔣正邦光明正大牽她的手。
陸砂望著交纏的兩只手,竟然生不出分開的心思,她也回握住他。
他唇角勾一抹笑。
終于到站,站外冷清至極,行人極少,大雪一鋪就,入目是說不出的荒涼。
蔣正邦皺著眉,不客氣吐槽:“你把房子買在這種鬼地方?”
“我買的時候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這套解釋的說辭陸砂已經講過很多遍,如今又重復:“那個時候政府把這里劃定為新開發區,熱熱鬧鬧的搞建設呢,房價那時也高。只是世事無常,突然間新開發區的消息消停下來了,好多工程停了,房價就跟著迅速跌落。”
“你真倒霉。下次買房前做做調查,不要光聽那些新聞,自已也要做一下分析。”
“我知道了,也不會有下次。”
她帶他走了兩三百米,停在一個樓盤前,和他說:“喏,就是這里。”
蔣正邦抬眼望去,樓盤分外清冷,空置率也高。
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