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逸文的身體一僵,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那股后怕和痛楚再次翻涌上來。
果然,還是因為他的身份。
這是他無法改變的事實,也是橫亙在他們之間,最大的鴻溝。
“所以呢?”他的聲音繃得很緊,帶著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蘇見歡看著他驟然灰敗的臉色,心臟也跟著揪緊。
她伸出那只恢復自由的手,沒有推開他,反而輕輕地,試探性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他的臉部線條很硬朗,此刻卻緊繃著,透著一股脆弱。
“我不想。”蘇見歡一字一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心里話說完整,“我不想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
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聽到這句話時,臉上的肌肉瞬間僵住。
這是她之前就告訴過他的,這是她的底線。
她真的不能讓自已變成一個因愛生恨的潑婦。
蘇見歡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
“我也不想我的后半生,都耗費在和一群女人的爭風吃醋,勾心斗角里。元逸文,那種日子,我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說完,她便安靜下來,等待著他的雷霆之怒。
她知道自已的話有多大逆不道。
自古以來,帝王擁有三宮六院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她還是個寡婦,竟敢妄想獨占君王,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或許會嘲笑她的天真,或許會怒斥她的貪心。
可她不想騙他,更不想騙自已。
這就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和他在一起,意味著要與其他女人共享他,那她寧可不要。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蘇見歡甚至能聽到自已擂鼓般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然而,預想中的怒火和嘲諷都沒有到來。
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悶笑。
蘇見歡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只見元逸文那雙原本盛滿痛楚和絕望的眼眸里,此刻正一點點地亮起光來。
那光芒越來越盛,最后,竟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璀璨得驚人。
他眼中的陰霾和怒火,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欣喜和柔情。
“就因為這個?”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染上了濃濃的笑意,像是經過寒冬之后,忽然迎來了春天。
漫天的花朵,在溫暖的春日,全部綻放。
蘇見歡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么是這種反應。
元逸文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模樣,心口軟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頭無比珍重地在她紅腫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你這個傻瓜。”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罵,胸腔的震動透過緊貼的身體,清晰地傳到她的心口,“朕還以為,還以為你對我當真沒有半分情意,鐵了心要離開我。”
兩人不歡而散那日,她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那時候,他一心覺得自已作為皇帝被挑釁,甚至被約束。
可是經過這么多天的煎熬,他不得不承認,有了蘇見歡,他對別的女人根本沒有興趣。
他本來就不重欲,蘇見歡是他唯一的例外。
他為什么還要因為這個唯一的例外去勉強自已去接近其他他不在意的女人?
所以她一直沒有聯系他,就讓他心中更是堵著一口氣,覺得她心里根本沒有他。
還強迫自已不去思念,去應付他看著就煩的女人們。
這讓他覺得之前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和消化。
可是現在,蘇見歡的反應讓他知道,原來她所有的決絕和推拒,不是因為不愛,恰恰是因為太愛。
因為愛,所以無法忍受分享,所以才說出那樣的話。
這個認知,讓元逸文那顆被她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瞬間被巨大的狂喜和滿足填滿。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已懷中,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里。
“歡娘,你聽好。”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已,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朕的后宮,若是你不喜歡,朕可以將它解散。”
蘇見歡的瞳孔驟然一縮,大腦一片空白。
他說什么?
元逸文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溫柔。
“朕登基至今,后宮之中,妃嬪并不多。”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臉頰,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進她的心里。
“在和你分開的日子里,朕也試過去找別的女人,但是都不行。”
“歡娘,朕不要別的女人,朕只要你。”
石破天驚。
蘇見歡感覺自已的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
他說,他的后宮可以解散。
他說,他只要她一個。
這怎么可能?他是一國之君,肩上擔著為皇室開枝散葉的重任,朝中那些大臣,怎么可能容許他后宮空懸,獨寵一人?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震驚讓她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能用一雙寫滿“不相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不信?”元逸文看穿了她的心思,他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已的心口處:“這里,只裝得下你一個。歡娘,它為你跳動,你要是走了,它也就死了。”
他說的很堅定,原本以為難以承認和啟齒的話,現在說給心愛的人聽,似乎也沒那么難。
而且,看著蘇見歡那呆呆愣愣,不自覺羞澀的模樣,他覺得異常的滿足。
還感受到了從沒有感受到的那種幸福感。
“至于那些朝臣,”元逸文的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的冷冽和霸道,“朕的家事,還輪不到他們來質疑。誰敢多言,朕不介意讓他換個地方清凈清凈。”
他的話語里,是屬于帝王的絕對權威和不容挑戰的意志。
為了她,他愿意與滿朝文武為敵。
更何況,他已經有了四個孩子,加上歡娘肚子里的這個,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誰也不能拿他的子嗣說事情。
幾個孩子,總能培養出一個繼承人出來。
蘇見歡的心,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