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念念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一砸,看著是運氣,實則是準頭。
這家伙以前在京城斗雞場上拿銅錢砸人,果然是練出來的。
“蔣家槍法……那是蔣家槍法!”
城墻根下,那個一直沒動的老兵忽然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著蔣念念,老淚縱橫,“是大小姐!是蔣將軍的女兒回來了!”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
那些還在猶豫的士兵們紛紛看來,目光落在蔣念念手中那桿標志性的紅纓槍上。
“真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來救咱們了!”
“當啷——”
不知是誰帶頭,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
緊接著,一片兵器落地之聲。
上百名面黃肌瘦的士兵,對著那個紅衣女子,單膝跪地。
“參見蔣將軍!”聲震云霄。
豐祁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被眾人膜拜的背影,心里那股子自豪感簡直比自已中了狀元還要強烈。
這是他媳婦兒。
是這大梁邊關最挺拔的脊梁。
而他,是脊梁……旁邊那個專門負責撒錢和砸秤砣的掛件。
嗯,挺好。
一刻鐘后。
李公公被五花大綁,嘴里塞著那塊從茶寮帶來的臟抹布,像頭死豬一樣被扔在城門口。
蔣念念正在安撫那些激動的舊部,詢問趙老將軍的下落。
豐祁則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一邊哎喲哎喲地叫喚,一邊指揮二狗(其實是隨行的暗衛假扮的)給他卸甲。
“輕點!輕點!這鐵皮要把老子的皮磨沒了!”豐祁呲牙咧嘴,“剛才那一砸,用力過猛,手腕好像扭了。”
蔣念念安排好城防,大步走過來。
她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殺氣,但看向豐祁的眼神卻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
“扭哪了?”
她蹲下身,自然地抓過豐祁的手腕。
“這兒,還有這兒。”豐祁立馬順桿爬,把整條胳膊都遞過去,還得寸進尺地指了指肩膀,“這兒也酸,剛才為了撒錢,用力過猛。”
周圍幾個老兵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剛才那個拿秤砣砸翻監軍的狠人嗎?怎么在大小姐面前跟個沒斷奶的娃娃似的?
蔣念念沒拆穿他,修長的手指在他手腕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剛才那一手,不錯。”她低聲道。
“那是!”豐祁瞬間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臉得意,“我這叫以德服人,用金錢感化他們。對了,那個李太監怎么處置?”
蔣念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留著還有用。他只是個看門狗,背后肯定還有人。而且……”
她轉頭看向那座吹響號角的烽火臺。
“吹號的人,不在那里了。”
“跑了?”豐祁一愣。
“不,是引我們過去。”蔣念念站起身,紅纓槍一震,“走,去看看趙伯伯到底給我們留了什么。”
兩人登上烽火臺。
這里果然空無一人,只有地上殘留的一個腳印,和一支插在墻縫里的半截斷箭。
那斷箭的箭羽是白色的,箭桿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只被困在網中的狼。
“這是……”豐祁湊過去看了看,“這不是趙老將軍的私印圖案嗎?只不過……怎么多了個網?”
“是困狼。”蔣念念撫摸著那個符號,指尖微顫,“趙伯伯是在告訴我們,他被困住了。而且是在一個極度危險無法脫身的地方。”
“哪兒?”
“落日谷。”蔣念念吐出三個字,臉色凝重得可怕。
豐祁雖然沒來過邊關,但也聽說過這個地方。
落日谷,又名死人坑。
地形復雜,易守難攻,且常年毒瘴彌漫,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來。
“那還等什么?”豐祁一拍大腿,“走!救人去!”
“不行。”蔣念念攔住他,“那里地形險惡,你的身體受不了那里的瘴氣。而且,這云州城剛拿下,人心未穩,李公公的黨羽還在暗處,必須要有人坐鎮。”
她看著豐祁,目光堅定:“你留在這里,替我守城。”
“我不!”豐祁想都沒想就拒絕,“說好了你去哪我去哪!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破地方,萬一那個李太監的干爹干兒子殺回來怎么辦?我會被剁成肉泥的!”
“你有金牌,有錢,還有這一城受你恩惠的將士。”蔣念念按住他的肩膀,“豐祁,我相信你。你比任何人都適合守在這里。”
“可是……”
“沒有可是。”蔣念念突然湊近,在他唇角飛快地親了一下,聲音低不可聞,“乖。把家看好,等我帶趙伯伯回來,咱們就……生孩子。”
豐祁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煙花。
生……生孩子?
這兩個字像是有某種魔力,瞬間擊穿了他的防線,也讓他那點堅持瞬間崩塌。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眼神從抗拒變成了視死如歸的堅定。
“這可是你說的!要是少一根頭發回來,我就……我就去皇宮門口上吊!”豐祁咬牙切齒,又帶著幾分委屈,“那你把百毒清帶上!全帶上!那個蘇妖精……皇后娘娘給的藥,應該管用。”
蔣念念心頭一暖,接過藥瓶塞進懷里。
“暗一。”
隨著一聲低喚,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個黑衣人。
“屬下在。”
“我帶一隊輕騎去落日谷。你帶剩下的人,貼身保護世子。他若是掉了一層皮……”蔣念念眼神如刀,“你知道后果。”
暗一背脊一涼,恭敬低頭:“屬下誓死保衛世子爺!”
就在蔣念念轉身欲走之時,豐祁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念念。”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臉,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滿了深情與擔憂。
他從懷里掏出那塊還沒捂熱乎的“如朕親臨”金牌,硬塞進蔣念念手里。
“這玩意兒雖然重,但關鍵時刻能擋箭。”豐祁聲音有些啞,“若是遇到打不過的,就亮出來。皇帝老兒雖然摳門,但這面子,閻王爺也得給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