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宮。
每年中秋,天庭都會在這里舉行宴會。
各路神仙齊聚,共賀佳節。
壞消息:托塔天王回來了。
更壞的消息:齊天大圣給自已安排了一個特約嘉賓的身份賴著不走了。
玉帝憋笑。
寡人這個賽道終于擠進其他人了,顫抖吧太陰星君!
王母白了他一眼。
中秋夜宴不止歌舞,更有許多來自凡間的游戲。
熱度最高的,當屬猜燈謎。
不是它有多好玩,而是按照規則,三局兩勝,勝方能要求敗方當眾做一件事。
類似于凡人的真心話大冒險。
但真心話對活了成千上萬年的神仙來說太幼稚了,還是直觀的大冒險更刺激。
是,我公報私仇了。
你生氣?
你玩不起!
隨著聚光燈打下,主持人葛天師拿起話筒,紛爭開始了。
王母翻牌,隨機抽取一名在場的仙家。
仙家上臺后,自行挑選一名對手,被選中者不能拒絕。
若不想自行挑選,也可將決定權交給玉帝,由玉帝翻牌或點名。
葛天師站在大殿中央,拿著手卡道:“現在是預備環節,請大家自由投票,票數最多的兩位仙家本輪禁止上場?!?/p>
“OK,文曲星君、司法天神,本輪禁止參賽!”
沈芙星小聲感嘆:“楊大哥這么變態嗎?上來就被禁了。”
哪吒一身火綾蓮圣朝服,眼尾紅影纖細,輕“呵”一聲,端起酒杯:“這話不錯,說到點上了?!?/p>
“他有今天,可不是猜燈謎猜的?!?/p>
沈芙星眼睛一亮。
有故事!
這故事說起來,倒也有些笑料。
司法天神一職不同于他,楊戩在灌江口看半日折子,攢下的三界辛秘便能有一籮筐。
即便是號稱玉帝耳目的千里眼、順風耳,手中掌握的八卦秘聞也未必有他多。
走在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腐氣沉疴無所遁形。
猜燈謎既考驗文學功底,也比誰腦子快,先想出正確的謎底。
毫無疑問,以上兩點楊戩都是佼佼者。
中秋宴上的常勝將軍,從無敗績。
然后令人咂舌的就來了。
月老和財神昨兒才因為業績酒后互毆,楊戩摸摸下巴,張口就要他們合奏一曲《高山流水》。
過分嗎?
就懲罰本身而言,一點都不過分,甚至得到了廣大仙友點贊。
雅!
不愧是二郎神!
只是這月老和財神的琴藝也太差了。
好好的高山流水遇知音,被他倆彈得你死我活,鐺鐺鐺鐺跟打架一樣,就差沒把琴摔了。
玉帝不知道這里的小九九,他貌似還挺樂意看楊戩上場的。
因此一旦哪位仙家不想自已挑對手,將選擇權交給他,他就會點名讓楊戩上去玩。
時間一長,空氣中莫名有股硝煙味。
感覺人人厲兵秣馬,隨時都會開啟群神大亂斗,將他們的靴子脫下來呼到對方臉上。
為了防止二郎神把中秋宴會改成武林大會,四位天師一合計,給猜燈謎游戲添加了一個“投票禁賽”環節。
像楊戩、文曲星君、太白金星這些神仙,都已經在禁賽位買房了。
沈芙星忍了忍,隨手拿起一段混天綾遮住臉,肩膀顫抖。
哪吒怕她笑岔氣,抬手在她背上順順。
楊戩座位離得不遠,就在二人左手邊,動動耳朵便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表面看他一切正常,火德星君敬酒,他亦有閑心回敬。
瓊漿入喉,雙眼掃向那側,眸色卻是變了變。
這等事也講給小芙聽,好個哪吒。
“本輪娘娘抽到的是張果老,請問你要自已選擇對手嗎?”葛天師看向席間。
張果老是位瀟灑但不失精明的小老頭。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腰掛酒葫蘆,身背一柄拂塵,沖上首的玉帝微微頷首,“勞煩陛下?!?/p>
玉帝捋了把胡須,略微思索,看向右邊一個座位,笑著點名:“那便武曲星君吧?!?/p>
聽說他前日又偷喝了張果老的八仙醉,害得八仙聚會時曹國舅、韓湘子無酒可飲,最后還是何仙姑拿年會省下的神仙釀救了場。
這下有好戲看了。
王母又白了他一眼。
武曲星君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到葛天師右側。
毫無疑問,陛下此舉,定是想讓他和張果老通過玩游戲的方式加深友情。
這樣看守酒窖的白驢就不會踢他腦袋了。
陛下真是英明,今天也是被陛下智慧折服的一天。
他的目光過于直白與炙熱,玉帝眼皮跳了跳,戰術性拿起酒杯輕抿一口,悄悄觀察。
一萬里有一萬零一個不對勁。
他為何要用這般深情的眼神看著寡人?
難道傳言沒錯,李靖真在天牢里把他掰彎了?!
寡人對男仙沒興趣,造孽?。?!
玉帝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酒杯扔出去。
不行,得想個辦法,讓他把注意力放回李靖身上。
游戲在萬眾矚目下開始。
葛天師看著手卡:“三局兩勝,請聽第一題?!?/p>
“夏季炎熱,張果老在院子里挖了一個泳池,注滿水需要一個半時辰,排空水需要兩個時辰?!?/p>
“張果老靈機一動,邊注邊排,需要幾個時辰才能將泳池注滿?”
張果老淡定品茶。
如此小兒科,老夫都不需要動筆。
緩緩起身,剛要舉手回答,旁邊的武曲星君眉毛擰成一個結,思慮再三,認真表達對同事的關心:“為何要邊注邊排,你頭也被驢踢了?”
張果老:“……”
武曲星君是真的很想成為八仙中的第九仙。
編外也成,他不介意,聚會時分他一壇八仙醉就好。
陛下一番苦心,本君定要把握住機會。
“我有專門治驢踢傷的藥,宴后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回去拿幾瓶。”
怕張果老有顧慮,還特意補充一句:“免費的,不收你功德?!?/p>
“………………”
媽勒個逼的,一直在挑釁老夫。
以為老人就好欺負嗎?年輕人,時代變了。
張果老胸膛一挺,扎實健壯的肌肉塊塊隆起,上半身的衣物直接被撐爆,猛虎臂上青筋蜿蜒,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除巨靈神以外,天庭眾仙中就屬武曲星君體型高大,但跟極其雄壯的張果老一比,瞬間被秒成渣渣。
太嬌小了。
沈芙星假裝埋頭啃雞腿,悄咪咪抬眼,視線依次掃過悟空楊戩,最后停留在哪吒的胸膛。
沒等她有什么想法,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總覺得自已在被好幾雙眼睛盯著。
三壇海會大神的火氣值到達頂點,深若寒潭的眸子仿佛要吃人,咬字又慢又重:“你是不是皮癢了?”
居然拿他跟一老頭比。
雖然不爽,但按照二人以往的相處方式,沈芙星認個慫,這事也就過去了。
今兒不知怎的,哪吒問她是不是皮癢,她腦子一抽,使勁點了點頭。
點完空氣都安靜了。
沈芙星的磁場很特別,哪吒時而將她當作同輩的妹妹,時而又忍不住用長輩的口吻操心她的衣食起居。
有時候哪吒自已都覺得自已管太多了。
但到了節骨眼兒上,不說她兩句總是靜不下心去做別的。
小孩淘氣,凡人怎么做來著?
打手心?
板子還沒下去,他就已經被眼淚淹死了。
打屁股?
容易得手,但事后她可能會把云樓宮的屋頂掀了。
不過相較于前者,一個屋頂他也不是修不起。
空氣中彌漫著危險的氣息。
身上啥也沒帶,她該拿什么哄這個男人?
俗話說得好,三步之內必有解藥。
沈芙星把嘴里的雞腿讓給他吃,就當賠禮了。
哪吒看她油膩膩的小手,閉眼吸氣,心里的怒意上升一個臺階。
本尊是怎么忍到今天還沒打她的?
孫悟空見狀傳音過來,心疼埋怨的語調十分欠揍,卻實打實替沈芙星解了圍:【大過節的,兇小妹作甚?】
【來來來,到老孫這坐?!?/p>
他拍拍身旁的坐墊,嬉笑歡迎。
沈芙星一喜,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起身欲去。
屁股剛離開座位,就被霸道的混天綾纏住小腿往回拉,踉蹌著跌了回去。
迫于兄長要吃人的目光,沈芙星欲哭無淚,跑又跑不掉,只能苦哈哈地繼續啃雞腿。
人被扣了,孫悟空自然要發發牢騷:【你這哪吒,冷臉嚇唬小妹的是你,小妹要走你又不樂意,真難伺候?!?/p>
哪吒斜過去一眼,眼神不善:【有你什么事?】
孫悟空存了心要逗他,嘴邊半露笑意,不計后果地扔了顆地雷:【老孫的心思你知道。君子成人之美,你若肯放人,他日閑暇,老孫帶小妹回云樓宮探望探望您老人家……】
哪吒的脾氣自是等不到他將這番話說完。
到底人多,他表現得不太明顯,只是把手里的筷子斷成了兩截。
他們談話從不避著楊戩。
眼看猴頭頑劣,三太子又是個一點就著的暴脾氣,事情逐漸有擦槍走火的風險,他眉心蹙了蹙,冷靜出聲。
【吵架也分時候,差不多行了?!?/p>
這一提醒,兩人不約而同想起楊戩的卑鄙行徑。
明明商量好一起帶沈芙星去凡間玩,這廝卻趁他們較量的空擋截胡。
哪吒冷冷批判:【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p>
【這點老孫同意。】
楊戩:【……】
這都什么跟什么?
武曲星君像個小小的手辦,被極其雄壯的張果老帶出去銷毀了。
背影消失,一雙雙銅鈴般的眼睛才從震驚中緩過神。
這這這、這人莫不是拿鈣片當飯吃?八仙俱樂部藏得夠深??!
玉帝逮到機會,擺出威嚴的架子,狀似無意地道:“托塔天王,速去保護武曲星君!”
雖然不知道《星君嘴硬身軟,霸道天王掐腰寵》的作者究竟是誰,但他希望對方能從本次事件中找到更多靈感。
李靖一分鐘瞪沈芙星七十次,聽到命令臉色一沉,極不情愿:“陛下,武曲星君道行不淺,何需臣去保護?”
何仙姑淡笑開口:“天王有所不知,張果老他……是我們俱樂部的散打冠軍呢。”
白驢在他身邊是坐騎,離了主人,那也是教練級別的。
玉帝嫌棄地瞥了眼李靖:“聽到沒有,還不快去?”
一天天的,還沒人何仙姑有眼力見,活該被沈芙星當日本人整!
至此,中秋宴上的小插曲落幕。
一入天庭深似海。話雖這么說,偌大的天界也不時時都是勾心斗角,某些溫馨的、歡樂的時刻,也有股大家庭的味道。
今夜原諒一切,明日重記前嫌。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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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中秋,灌江口格外熱鬧。
沈芙星剛從月亮上下來,這會兒又跟哪吒等人聚在院子里賞月。
梅山七怪手藝很好,烤出來的月餅甜而不膩,蓮蓉蛋黃餡,甚合她心。
“怎么還有包子?”沈芙星心頭疑惑。
悟空哪吒聞言,轉頭去看,但什么也沒見著。
她疑惑一下就塞嘴里,現在估計已經吞下去了。
正在此時,失蹤了一天的哮天犬終于出現。
走到她腳邊往地上一躺,露出圓鼓鼓的肚皮,是個撒歡的寶寶犬。
楊戩看著它,腦海浮現戰場上齜牙舞爪,追著上古兇獸咬的吞日神君。
“……”
沒出息。
沈芙星擼了它好一陣,手伸進兜里,打算把紅繩系在它的前爪上。
摸了半天,啥也沒摸著。
她皺眉,將渾身上下的口袋翻了個遍,還真就……丟了??
上一次丟東西,還是爺爺在世,鬧脾氣偷吃了她書包里的三袋餅干。
沒想那么多,沈芙星將一根頭發捏在掌心,閉了下眼,手再張開,頭發就變成了一截紅繩。
哮天犬尾巴搖出殘影,哪還有平日高冷霸氣的樣兒?
梅山七怪發出“咦——”的聲音,直呼沒眼看。
趁著眾人鄙視哮天犬的功夫,七怪唯一的女性,羊妖楊顯湊到沈芙星耳邊,歡脫的語氣道:“其實那個不是包子,是二郎爺隨手捏的,他嫌難看,不讓進烤箱,我偷偷給留下了,嘻嘻。”
沈芙星挑眉,頭微側,慢悠悠瞥向楊戩。
怪不得。
楊戩本人裝聾作啞,不聽不看,細心烹茶。
端的是月下君子,皎皎如玉。
旁邊的孫悟空和哪吒因為正好抓到同一塊月餅,互不相讓,又在打眼神架。
沈芙星:“……”
不開玩笑,他倆今晚怪怪的,好像能隨時能掏出兵器對打。
寂靜的夜空下,一輪圓月高懸。
凡人放飛的孔明燈飄向天際,一盞,兩盞,千千萬萬。
暖黃色的光暈倒映在眼中。
沈芙星望著那輪圓月,取出第五條紅繩,輕輕放在胸口跳動的位置,眼神堅定:“爺爺,我會找到你的!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