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便是二妹封硯婉成婚的日子。
說來也奇怪,封硯初與邢重歸兩人明明都在京城,可愣是沒見過,而這次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
前來迎親的邢重歸身穿紅色的喜服,許是因為常年練武,人長的十分健壯,皮膚也略微黑些。此刻,正呲著牙笑得十分開心,看起來有些憨直。
武安侯府門前。
封家的人正在攔門,大郎看向前來迎親的邢家眾人,高聲道:“即是迎親,自是要作一首催妝詩來。”
邢重歸漲紅了臉,清了清嗓子,磕磕絆絆的背誦著,“曉日……映窗紗,春風……春風拂面霞。妝成遲未出,簾外鵲……鵲聲嘩。香腮勻粉黛,云鬢……倌雙花。莫教良辰……誤,同心共歲華……共歲華!”
背完還嘿嘿一笑,明顯是提前準備的,否則以他的文采,今日甭想進去。
三郎搖頭不滿道:“今日你是新郎官,念你是武將不會寫詩,可怎的即使背誦,竟也背成這樣,磕磕絆絆的,好沒誠意,不行不行,重新來過!”
另一個乃是邢重歸的二弟,見大哥面上露出焦急之色,連忙道:“還請通融通融,我家哥哥自幼習武,不通文墨。實在不行的話,這樣,讓他耍一套槍法如何?”
其余人跟著起哄,“這個好,這個好!”
封氏同族的族兄封硯成擺手道:“不成,不成,就是再怎么不通文墨,幾句打油詩,難道還做不成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也不是人人都如你家二郎似的,再耽擱下去,恐誤了吉時。”
原本還著急的邢重歸聽聞這話,目光灼灼地看向封硯初。其實在他心里很羨慕祖父能夠上陣殺敵,語氣中甚至還帶著興奮,提議道:“早就聽聞二哥之名,之前一直無緣得見,不如我與二哥比一場,無論誰敗誰勝,過后放我進去如何?”
就在其余人正欲附和之際,封硯初笑道:“今日乃是我二妹的好日子,舞刀弄槍的實在不吉利,不如找一人代勞,重新作一首催妝詩如何?”
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先是暗中戳了戳邢重歸,低聲叮囑,“快噤聲,你也不瞧瞧今日的場合。”隨后趕緊高聲道:“封二郎君說的不錯,不如由在下代勞?”
大郎瞧了瞧時間,確實不能再耽擱下去,點頭道:“請!”
那名書生抬頭看向高高掛起的紅燈籠,頓時有了思緒,“畫眉深淺費思量,對鏡簪花影自雙。檀郎頻問妝未成?生怕東風誤海棠。”
有人立即喊道:“好!如此可成?”
三郎聞言撇了撇嘴,終究還是什么話都沒說。
大郎主動讓出一條通道,“罷了,吉時不可誤,今日便宜邢郎君了。”邢家眾人見狀,一群人笑著烏泱泱的擠進門。
話說封硯婉已經妝成,大娘子早早的去了前頭,將空間留給方姨娘。
方姨娘乃妾室,沒資格出現在正式場合,能做的也唯有趁此與女兒說上兩句體已話。
她強忍眼淚看向穿著喜服的女兒,嘴角雖笑著,可眼睛卻已經出賣了她,“從今日起,你就要嫁去邢家,成了別人家的媳婦,萬萬不可還像在家里似的。”
封硯婉明白,從今往后,她無法在姨娘身前盡孝,而四哥又是那副樣子,實在讓人放心不下,“姨娘,您放心,女兒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托人告訴女兒,女兒將您接過去住。”
“好,你不用擔心,大娘子為人和善不會為難我的,真有事肯定會給你說的。”方姨娘雖面上點頭應了,但她知道,且不言身份,自已在侯府已經生活了二十來年,這里就是她的家,如何能去打擾女兒。
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水,從丫鬟萍兒的手里拿過一個小匣子打開,里頭是一些金銀首飾,“你四哥先前犯下大錯,現下已被分出府,但他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這些年,我也攢了一些體已,他的已經給了,這是你的。”
四哥被家里放棄,已經指望不上。這是姨娘傍身的銀錢,封硯婉又怎么可能收,連忙推了回去,“姨娘,大娘子是按照嫡女出嫁的規矩,為女兒準備的嫁妝,這是您的傍身錢,快快收回去吧。”
方姨娘搖頭道:“我出身低微,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且你今日出嫁,就讓我盡一盡心力吧。”
兩人一番拉扯,封硯婉終究還是收下了,即使財薄,可這是做娘的一片心。
忽然,外頭傳來聲音,“邢家迎親的來了。”
封硯婉聞言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下來,不舍道:“姨娘,女兒走了……”一旁的珊瑚見姑娘流淚,趕緊用帕子給對方擦拭。
此時,一個婆子進來,先是行了禮,然后催促著,“二姑娘,吉時已到,可不敢再繼續耽擱下去。”
“姨娘,女兒走了,你要好好的。”封硯婉依依不舍的朝門外移步,直到再也拉不住方姨娘的手,這才以團扇遮面,由珊瑚扶著往前頭走去。
方姨娘趕緊上前幾步,扒著門邊,努力的看著女兒越來越遠的背影,直到看不見,她再也忍不住,用帕子捂著臉哭起來。
正堂。
封簡寧與大娘子早已坐在高堂之上,其余人也已經等在兩側。
封硯婉被喜娘扶著出現在二老身前,她與邢重歸并排而站,先是行禮敬茶;緊接著便是父親封簡寧與大娘子出言教導幾句;之后大娘子取下腕上的一對白玉鐲給她戴上。
這次出嫁,是封硯初背著二妹妹出的門子,他一直將人背到喜轎跟前,眼看著對方進去之后。
這才轉身瞧向邢重歸,雖然銳利的目光里滿是警告,但嘴角卻帶著淺笑,仿佛閑談一般,“邢郎君,從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二妹夫,望你好好待她。若是讓我曉得你欺負她,需得清楚,我雖是文官,但也略通拳腳。”
因二妹妹與四郎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而四郎的事并非隱秘,他擔心有人為此看輕二妹妹,這才不得不說,也趁機表明自已的態度。
邢重歸被二舅哥的眼神驚了一下。這個眼神他只在祖父身上看到過,那是只有上過戰場,殺過人才有的,于是趕緊拱手行禮,保證著,“請二哥放心,妹夫必定會好好待她。”
直到聽見封硯初喉嚨里發出一聲,“嗯。”這才騎馬隨著迎親的隊伍往邢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