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即將開始，請各位安靜。”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回蕩在大廳每個角落。
一個身穿金色長袍、頭戴面具的主持人走上拍賣臺。他的氣息很奇特，仿佛存在，又仿佛虛幻——這是摹仿之筆創(chuàng)造的“NPC”，專門負責(zé)主持這場戲。
“歡迎各位來到深淵回響第一百二十七屆跨宇宙拍賣會。我是主持人‘金面’。”面具人微微躬身，“話不多說，直接請上第一件拍品——”
拍賣正式開始。
前兩百件拍品，雖然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但蘇青都沒有出手。
他在等。
等靈魂母金的出現(xiàn)。
等待的過程中，他也在觀察。
血刃修羅出手闊綽，拍下了七件強化肉身的寶物；幽冥商會的少主用高價搶到了一瓶能滋養(yǎng)鬼魂的“黃泉露”；機械神教的大主教則對一件上古機械文明的遺物志在必得，與另一個勢力激烈競價，最終以天價拿下。
氣氛逐漸熱烈。
欲望，在空氣中彌漫、發(fā)酵。
蘇青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大欲望陣”，已經(jīng)在悄無聲息地運轉(zhuǎn)，如同一個貪婪的巨口，開始緩慢抽取場中所有人的欲望情緒，化為養(yǎng)料輸送向真實罪惡之都。
但陣法運轉(zhuǎn)得越順暢，骸主和他的手下，就越不會注意到一些微小的“異常”。
比如，某個包廂里的客人，始終沒有出價。
比如，東南角第三根立柱的陰影處，那朵藍色的小花，正在吸收空氣中逸散的夢境能量，逐漸變得鮮活。
時機，一點點逼近。
“第247號拍品——”主持人的聲音將蘇青拉回現(xiàn)實，“靈魂母金，產(chǎn)自冥河源頭，重三斤三兩。此物能修復(fù)一切靈魂損傷、重續(xù)斷裂的靈魂連接，甚至能為無魂之物賦予靈性。起拍價，五百萬標準晶體，每次加價不得低于十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靈魂類至寶，在任何宇宙都是稀缺品。但五百萬的起拍價，也足以勸退絕大多數(shù)競拍者。
“五百一十萬。”一個陰柔的聲音從二樓包廂傳來——是幽冥商會的少主。
“五百三十萬。”另一個包廂跟進。
“五百五十萬。”
競價不溫不火地進行著，價格緩慢攀升到七百萬。
這時，蘇青終于動了。
他按下競價器。
全息投影上，包廂編號“七”后面，跳出一個數(shù)字:
“一千萬。”
全場嘩然。
直接加價三百萬！這是志在必得的架勢！
幽冥商會的少主沉默片刻，再次出價:“一千零五十萬。”
蘇青面不改色:“一千兩百萬。”
“一千兩百五十萬！”
“一千五百萬。”
當(dāng)這個數(shù)字出現(xiàn)時，整個拍賣大廳陷入了死寂。
一千五百萬標準晶體，已經(jīng)能買下一顆小型資源星了。用來買三斤靈魂母金，雖不算離譜，但也絕對溢價不少。
幽冥商會的少主沒有再跟。他的目標本來就是后面的“因果絲線”，沒必要在這里浪費太多資金。
“一千五百萬一次，一千五百萬兩次，一千五百萬三次——成交！”主持人落槌，“恭喜七號包廂的貴賓！”
包廂內(nèi)，敖冽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guān)鍵、也最危險的第二步——讓“夢我”潛入靈魂母金。
“請拍得者前往后臺交割區(qū)完成交易。”主持人說道，“交割時限:三個時辰。”
蘇青起身，對敖冽說:“你留在這里，繼續(xù)參與競拍——尤其是因果絲線，盡量抬高價格，消耗其他競爭者的資金，但不要真的拍下。”
“明白。”
蘇青獨自走出包廂，在侍者的引領(lǐng)下，通過專用通道來到后臺交割區(qū)。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被分割成數(shù)十個獨立的交割室。每個交割室都有最強的隔絕法陣，確保交易隱私。
蘇青被引入七號交割室。
室內(nèi)已經(jīng)有一個傀儡侍者等候，面前的水晶臺上，正擺放著那塊靈魂母金。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呈不規(guī)則形狀的金色晶體，內(nèi)部流淌著乳白色的光暈，隱約能聽到無數(shù)靈魂碎片在其中低語、哭泣、歡笑。
僅僅是靠近，蘇青就感覺到自已的神魂傳來一陣舒適的共鳴。
不愧是冥河源頭的至寶。
“請查驗拍品。”傀儡侍者機械地說。
蘇青走上前，右手輕輕放在靈魂母金上。
混沌道體運轉(zhuǎn)，一絲混沌之力滲入晶體內(nèi)部。
他沒有嘗試煉化，而是將早已準備好的“夢我”——那縷湛藍色的夢絲，悄無聲息地注入其中。
夢絲進入靈魂母金的瞬間，立刻偽裝成一塊新生的、懵懂的靈識碎片，混入那些自然存在的靈魂碎片之中，完美融合。
成功了。
蘇青收回手，對傀儡侍者說:“確認無誤。但我需要一點時間調(diào)動資金，三個時辰內(nèi)會完成交割。”
這是規(guī)則允許的——拍得者有權(quán)利在時限內(nèi)籌集資金。
“明白。計時開始。”傀儡侍者說完，便化作光點消失。
交割室內(nèi)只剩下蘇青和那塊靈魂母金。
蘇青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閉上雙眼。
他的意識與那縷夢絲保持著微弱的連接，透過夢絲的“眼睛”，他看到了交割室之外的景象——
靈魂母金被放入一個特制的封印盒，盒子上刻滿了防止空間轉(zhuǎn)移的符文。然后，盒子被送入一條傳送帶，穿過層層結(jié)界，最終抵達一個布滿監(jiān)控法陣的臨時寶庫。
寶庫里，已經(jīng)堆放了數(shù)十件今天拍出的貴重物品。
它們都在等待三個時辰的交割期結(jié)束后，統(tǒng)一被送入真實罪惡之都。
夢絲的視野有限，但蘇青能感覺到，寶庫的防御極其森嚴。不僅有物理結(jié)界，還有時間鎖、因果鎖、甚至有一絲摹仿之筆的力量在監(jiān)控。
硬闖，絕無可能。
但偽裝成“物品自生靈識”，靜靜地等待……這是唯一的機會。
蘇青切斷與夢絲的聯(lián)系，睜開眼。
他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違約”。
回到包廂時，拍賣會已經(jīng)進行到第280件拍品。
敖冽看到他回來，松了口氣，低聲道:“因果絲線的競價很激烈，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抬到九百萬了。我們要繼續(xù)跟嗎？”
“不用了。”蘇青說，“我們的目標已經(jīng)達成。現(xiàn)在，等時間。”
兩人坐在包廂里，靜靜看著拍賣會的進行。
第281號拍品，因果絲線，最終以一千一百萬的價格，被一個神秘包廂拍走。
第282號到第299號拍品，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寶，競拍激烈。
終于——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就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拍品。”主持人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第300號拍品:道祖令·欲望碎片！”
帷幕拉開。
一個懸浮在真空結(jié)界中的展臺緩緩升起。
展臺上，一枚巴掌大小、七彩流轉(zhuǎn)的晶體碎片，正散發(fā)著令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在空氣中勾勒出種種幻象:有人看到無盡的財富，有人看到至高的權(quán)力，有人看到癡戀的美人，有人看到無敵的力量……
每個人的欲望，都被這碎片勾起、放大。
甚至連包廂里的蘇青，都感覺到內(nèi)心深處涌起一股強烈的渴望——渴望得到這枚碎片，渴望掌握欲望的法則，渴望……吞噬一切。
他立刻運轉(zhuǎn)混沌道體，將這股欲望強行鎮(zhèn)壓。
“好可怕的誘惑力……”敖冽臉色發(fā)白，“這還只是一塊碎片。完整的道祖令，該有多恐怖？”
“所以骸主才想要它。”蘇青冷冷道，“但這不是真正的碎片。”
“什么？”
“這是摹仿之筆‘畫’出來的贗品。”蘇青說，“真正的碎片，應(yīng)該在骸主手中。這個贗品的作用，就是作為最后的誘餌，勾起所有人最大的欲望，讓大欲望陣的收割效率達到極致。”
他頓了頓:“不過，贗品也是用真實碎片的氣息摹仿的，所以幾乎可以亂真。除了我這種近距離接觸過道祖令的人，其他人根本分辨不出來。”
下方，競價已經(jīng)開始。
起拍價三千萬，但這個數(shù)字在短短十息內(nèi)就被突破。
四千萬、五千萬、六千萬……
價格如同脫韁野馬，瘋狂飆升。
血刃修羅、幽冥少主、機械大主教、妖精公主……所有頂級勢力都殺紅了眼，每一次加價都引得全場驚呼。
當(dāng)價格突破一億時，競拍者只剩下四個。
一億兩千萬時，只剩下兩個——血刃修羅和那個拍走因果絲線的神秘包廂。
“一億五千萬！”血刃修羅咆哮道，半步大乘的威壓全開，整個拍賣大廳都在震顫。
神秘包廂沉默了片刻，報出一個數(shù)字:
“兩億。”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兩億標準晶體，足以買下一個中等規(guī)模的宇宙文明。
血刃修羅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他很想繼續(xù)加價，但修羅族雖然富有，兩億也接近他的流動資金極限了。
最終，他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放棄了。
“兩億一次，兩億兩次，兩億三次——成交！”主持人落槌，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恭喜……呃，編號‘十三’的貴賓！”
全場掌聲雷動，但更多的，是貪婪、嫉妒、算計的目光，聚焦在那個神秘包廂上。
蘇青看向包廂的計時器。
距離靈魂母金的交割截止，還有最后一個時辰。
“是時候了。”他站起身，“我們該‘消失’了。”
一個時辰后。
深淵回響拍賣行的監(jiān)控中心，響起了警報。
“七號包廂，拍品‘靈魂母金’，交割超時。”一個機械音報告。
“啟動違約程序。”負責(zé)監(jiān)控的畫師冷漠道，“沒收保證金，將該包廂持有者列入黑名單，通緝令發(fā)往全城。”
“正在執(zhí)行……等等，檢測到異常。”
“什么異常？”
“該包廂的貴賓邀請函編號為‘七’，是畫師大人親自發(fā)放的。按規(guī)則，需要向畫師大人確認后，才能發(fā)布通緝令。”
監(jiān)控的畫師一愣，立刻連接上畫師七的通訊。
片刻后，他收到了回復(fù):
“畫師七大人說……不用追查了。那個人，他已經(jīng)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
“嗯，說是‘夢境反噬，神魂俱滅’。”
監(jiān)控的畫師雖然覺得有些蹊蹺，但也不敢質(zhì)疑畫師大人的決定。
“那就這樣吧。把靈魂母金標記為‘流拍品’，和其他未交割的拍品一起，送入真實寶庫，等待下次拍賣。”
“是。”
一條指令發(fā)出。
臨時寶庫中，那個裝著靈魂母金的封印盒，被機械臂取出，放入一個更大的轉(zhuǎn)移箱。
轉(zhuǎn)移箱封閉，開始沿著預(yù)設(shè)的軌道，緩緩駛向摹仿之城最深處的那個“孔洞”——通往真實罪惡之都的入口。
箱內(nèi)，靈魂母金中。
那縷湛藍色的夢絲，微微顫動了一下。
仿佛在說:
“我來了。”
真實罪惡之都，白骨宮殿。
骸主站在宮殿之巔，俯視著下方那座由欲望構(gòu)筑的城。
他手中把玩著真正的道祖令碎片，七彩光芒映照著他森白的骸骨。
“贗品拍出去了？”他問。
身后，一個陰影答道:“兩億，被‘影盟’的人拍走。他們似乎很重視。”
“影盟……哼，一群藏頭露尾的老鼠。”骸主不屑，“不過正好，他們的‘影遁術(shù)’很適合作為陣法的最后一道養(yǎng)料。”
“摹仿之城那邊，一切正常。所有拍品正在陸續(xù)送入真實寶庫。”
“那個做噩夢的小老鼠呢？”
“畫師七說，已經(jīng)‘處理’掉了。疑似夢境反噬，神魂俱滅。”
骸主沉默片刻，鬼火般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太順利了。
順利得有些……不對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
大欲望陣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所有“食材”都已入場。現(xiàn)在收手，不僅前功盡棄，還會打草驚蛇，引來諸天勢力的聯(lián)合圍剿。
“加強監(jiān)控。”他最終下令，“尤其是那些拍下重寶的勢力，重點監(jiān)視。一旦有異動……格殺勿論。”
“遵命。”
陰影退下。
骸主獨自站在宮殿之巔，眺望著這座屬于他的欲望之城。
明天，拍賣會結(jié)束后，他將啟動大陣。
屆時，所有強者的欲望、修為、靈魂，都將成為他踏入那個境界的踏腳石。
而那只小老鼠……
“如果你還活著，那就來吧。”骸主咧嘴一笑，白骨森森，“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吞天食地的。”
夜風(fēng)吹過，欲望之河泛起漣漪。
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河底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