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出手救下公孫弘，不過是前進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他以歸墟意境瞬間抹殺三名幽影閣修士的手段，不僅再次震撼了公孫弘，也讓蘇清雪和黃靈兒對千幻林的殘酷與葉塵的強大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三人繼續(xù)在葉塵引領(lǐng)下前行，速度不疾不徐，卻總能避開最危險的區(qū)域，找到最穩(wěn)定的路徑。
千幻林深處，空間折疊與幻象交織得越發(fā)詭異。
有時一步踏出，周圍的景象會如同鏡面般破碎、重組，顯露出完全不同的地貌；
有時看似身處茂密的光影森林，下一刻卻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片死寂的、只有嶙峋怪石的戈壁；
更有甚者，時間和感知都可能被扭曲，感覺走了數(shù)個時辰，回頭一看，卻似乎仍在原地不遠。
那些由精純無相靈力凝聚而成的“法則精靈”，也越發(fā)強大和多樣化。
有形如彩色旋風、能卷走修士法寶的“千幻風靈”，有如同液態(tài)水銀般流淌、可滲透護體靈光侵蝕神魂的“蝕魂幻水”。
還有能模擬出修士心中最恐懼或最渴望景象、引動人心的“心魔幻影”……
尋常歸墟境修士，若無特殊手段或同伴相助，在這些層出不窮的詭異存在面前，幾乎寸步難行，隕落者不在少數(shù)。
葉塵一路走來，隨手破開各種空間迷障，指點蘇清雪應對各類法則精靈的弱點。
蘇清雪也在實戰(zhàn)中飛速成長，她的“月華無相劍”與“幻月遁空步”在如此高濃度的無相環(huán)境下，愈發(fā)精純老辣，劍光過處，許多歸墟境七八重修士都難以應付的法則精靈紛紛潰散。
黃靈兒則緊跟在蘇清雪身后，努力觀摩學習，偶爾在蘇清雪默許下出手對付一些較弱的幻獸，磨礪自身。
途中，他們也遇到了其他一些闖林者。
有的看到葉塵三人輕松寫意的樣子，試圖遠遠跟隨，借光前行。
但千幻林變幻莫測，葉塵選擇的路徑往往涉及對空間節(jié)點的精妙把握，尋常人難以模仿，往往跟了沒多久便失去蹤跡，甚至誤入歧途。
也有自恃實力、試圖上前“交流”或“結(jié)伴”的，但在感受到葉塵那深不可測、如同面對浩瀚星空般的氣息后，大多明智地選擇退避。
當然，也不乏一些不開眼、心懷叵測之輩。
有兩撥人，仗著人多勢眾，見葉塵一行僅三人，且蘇清雪和黃靈兒皆是絕色，竟想強行攔截，言語間更是不堪。
結(jié)果不言而喻，葉塵甚至沒有出手，蘇清雪一人一劍，月華霞光縱橫，便將這兩撥人殺得七零八落，領(lǐng)頭者更是被當場斬殺，余者倉皇逃竄，連儲物袋都顧不上撿。
自此之后，遠遠見到葉塵三人遁光的修士，無不敬畏地讓開道路，不敢再有絲毫冒犯。
如此前行了約莫一日一夜，周圍的霞光霧氣濃度達到了一個極致，幾乎凝成了液態(tài)的七彩光雨，緩緩飄灑。
空間的扭曲感也強到了極點，每走一步都需要對抗強大的空間撕扯之力。
空氣中彌漫的無相道韻，精純浩瀚得令人窒息，若非心志堅定、功法契合者，在此地待久了，恐怕神魂都會被這無窮的“變化”與“可能”沖垮，陷入永恒的迷亂。
就在蘇清雪和黃靈兒都感到壓力巨大，需要全力運轉(zhuǎn)功法抵抗時，前方濃得化不開的七彩光霧，忽然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撥開，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由無數(shù)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顏色卻統(tǒng)一為混沌灰色的奇異巖石鋪就的廣場，出現(xiàn)在眼前。
廣場盡頭，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形態(tài)”的“山門”。
之所以說是“山門”，是因為它矗立在那里，散發(fā)著古老、威嚴、浩瀚的氣息，隱隱有“門戶”的意向。
但它的具體形態(tài)，卻在不斷變化！
時而化作兩座高聳入云、云霧繚繞的險峰，中間留出一道縫隙；
時而變成一座巨大的、門戶洞開的古老宮殿虛影；
時而又收縮成一道簡單的、流轉(zhuǎn)著無數(shù)玄奧符文的七彩光門；
甚至有時會完全消失，仿佛融入周圍天地，下一刻又從另一個位置顯現(xiàn)……
這便是萬相山門！
無相真意最直觀的體現(xiàn)之一！
此刻，這片灰色巖石廣場上，已經(jīng)聚集了不下三四百名修士。
這些人大多氣息不弱，修為最低也在歸墟境三重以上，歸墟境七八重者比比皆是，甚至還有二三十人氣息淵深，顯然是永劫境修士，只是大多將修為壓制在歸墟境層次。
他們?nèi)宄扇旱胤稚⒃趶V場各處，或閉目調(diào)息，或低聲交談，或警惕地觀察著他人，氣氛顯得凝重而微妙。
能夠穿過危機四伏的千幻林，抵達此地者，無一不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或是身懷異寶，或是經(jīng)驗豐富，或是實力強橫。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傷痕與疲憊，但眼神卻都明亮銳利，充滿了對接下來考核的期待與野心。
葉塵三人的出現(xiàn)，并未引起太大騷動。
抵達此地的修士陸陸續(xù)續(xù)，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只是當一些人的目光掃過蘇清雪那清冷絕美的容顏、以及她身上那明顯有別于普通歸墟境修士的縹緲氣息時，會多停留片刻，閃過一絲驚艷或探究。
也有少數(shù)人認出了黃靈兒，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議論著什么，顯然黃靈兒得到迷天隕鐵并被人追蹤之事，已在一定范圍內(nèi)傳開。
葉塵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幾個“熟人”。
公孫弘比他稍晚一些抵達，正獨自一人盤坐在廣場邊緣一塊巖石上調(diào)息，見到葉塵，連忙起身遙遙行禮，葉塵微微頷首回應。
在廣場另一側(cè)，那隊來自天機域、曾在對弈石亭中的三位道人，也赫然在列。
他們周圍空出了一小片區(qū)域，無人靠近，三人依舊是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樣，居中那位長須老道似有所感，抬眸向葉塵這邊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
御獸宗的光頭巨漢和他的赤紅獨角獅，則占據(jù)了一塊較大的地盤，周圍聚集了七八名同樣身穿獸皮、氣息兇悍的修士，顯然是同門。
光頭巨漢正大口嚼著肉干，目光不時掃過人群，帶著不加掩飾的侵略性。
南邊那黑霧密林的代表并未出現(xiàn)，或許他們本就不打算參與正規(guī)考核，另有圖謀。
其他如那渾身火焰的紅發(fā)老者、黑色勁裝的軍陣修士等，也都能在人群中找到。
葉塵甚至還看到了幾個曾在幻瘴谷外圍有過一面之緣的無相域本地勢力頭目。
廣場上，各方勢力涇渭分明，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空氣中有無形的暗流在涌動。
葉塵帶著蘇清雪和黃靈兒，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也如其他人一般，盤膝坐下，靜待下一步指示。
他神識微動，已然將廣場上所有人的氣息強弱、大概來歷、彼此關(guān)系盡收心底。
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再無新的修士抵達。
看來，能穿過千幻林到達此地的，基本就是這些了。
最初的數(shù)千乃至上萬闖林者，淘汰率驚人。
就在這時，那不斷變幻形態(tài)的萬相山門，忽然停止了變化，穩(wěn)定成了一座高約百丈、通體由混沌灰?guī)r雕琢而成、樣式古樸大氣的石門。
石門緊閉，門上無任何雕飾，卻自然散發(fā)出一種鎮(zhèn)壓虛空、定鼎八方的厚重氣息。
石門前方，空間微微蕩漾，三道身影憑空浮現(xiàn)。
居中一人，是一位身穿寬大灰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一柄白玉拂塵的老者。
他須發(fā)皆白，面色紅潤，眼神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笑意，氣息如淵如海，赫然是一位永劫境五重巔峰的強者！
而且其氣息與周圍的無相天地完美融合，顯然對無相法則的領(lǐng)悟達到了極高深的境界。
左側(cè)是一位身穿青色勁裝、背負長劍、面容冷峻、約莫三十許人相貌的男子，氣息凌厲如出鞘寶劍，修為在永劫境三重初期。
右側(cè)則是一位身著彩衣、體態(tài)婀娜、面罩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的女子，她周身彩光流轉(zhuǎn)，氣息變幻不定，修為同樣在永劫境三重初期。
這三人一出現(xiàn)，廣場上所有的議論聲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帶著敬畏與期待。
居中那位灰袍老者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朽萬象門內(nèi)門長老，道號‘無塵’。左側(cè)這位是本門執(zhí)法殿執(zhí)事，‘青鋒劍’趙岳。右側(cè)這位是本門幻法殿執(zhí)事，‘彩衣仙子’柳如煙。歡迎諸位英才，歷經(jīng)千幻林考驗，抵達我萬象山門。”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此次小考，因門中秘地‘無相祖庭’異動，故與往屆略有不同?？己斯卜秩P(guān)。第一關(guān)，便在諸位眼前。”
他手中白玉拂塵對著前方那巨大的灰色石門輕輕一揮。
嗡！
石門表面，蕩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數(shù)百道顏色各異、或明亮或黯淡、或凝實或虛幻的“光柱”，從石門表面投射而出，精準地籠罩向廣場上的每一位修士！
葉塵、蘇清雪、黃靈兒也被各自一道光柱罩住。
葉塵的是一道極其凝實、呈混沌灰色、內(nèi)部仿佛有無數(shù)星辰生滅的光柱。
蘇清雪則是一道清冷皎潔、卻又點綴著七彩霞光的月白光柱。
黃靈兒則是一道淡黃色、略顯虛浮的光柱。
其他修士也是各色光柱，強弱、凝實程度、顏色皆有不同。
“此乃‘心相之光’。”
無塵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映照爾等心中對‘無相’之道的理解、自身功法根基、乃至神魂本質(zhì)?！?/p>
“光柱凝實者，心志堅定，道基扎實；顏色純粹或獨特者，功法契合，天賦異稟；光柱虛浮黯淡或駁雜者，則反之?！?/p>
“第一關(guān)，便是‘辨真’?！?/p>
他語氣轉(zhuǎn)肅，“此關(guān)無需爭斗，只觀本心。光柱凝實度不足三成者，淘汰?！?/p>
話音剛落，廣場上便有數(shù)十名修士身上的光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驟然熄滅！
這些修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有人不甘地呼喊，有人失魂落魄，但無人敢質(zhì)疑萬象門的決定。
幾名身穿萬象門服飾的弟子悄然出現(xiàn)，客氣卻不容置疑地將這些被淘汰者引離廣場。
葉塵注意到，被淘汰者多是那些氣息虛浮、顯然靠丹藥或取巧手段強行提升，或者功法與無相之道格格不入，又或者心性存在明顯缺陷的修士。
第一輪篩選，便去掉了近一成半的人。
“光柱顏色駁雜超過五種，且彼此沖突者，淘汰?！?/p>
無塵長老再次開口。
又有二十余道光柱熄滅。
這些修士多是兼修了多種屬性沖突功法，導致自身靈力不純，隱患重重。
“光柱形態(tài)不穩(wěn)，變幻頻率高于每息三次者，淘汰?！?/p>
無塵長老目光如電。
這一次，熄滅了約三十道光柱。
這些人要么是修煉了過于追求變化、卻失了根基的幻術(shù)，要么是心神受到千幻林影響尚未平復，心相不穩(wěn)。
三輪篩選下來，廣場上剩下的修士，已不足三百人。
能夠留下的，無一不是根基相對扎實、心志堅定、且或多或少與無相之道有些契合的精英。
葉塵三人的光柱自然穩(wěn)如磐石，順利通過。
無塵長老微微點頭，似乎對剩下的人數(shù)還算滿意：
“能過此關(guān)，證明諸位皆有向道之心與一定潛力。接下來，便是第二關(guān)，‘問心’?！?/p>
他話音落下，那巨大的灰色石門，忽然從中緩緩向兩側(cè)打開！
門后并非想象中的山路或建筑，而是一片更加濃郁的、緩緩旋轉(zhuǎn)的七彩漩渦，漩渦深處，仿佛連接著某個不可知的空間。
“此乃‘無相問心路’。”
無塵長老道，“踏入此門，爾等將直面內(nèi)心最深處的渴望、恐懼、執(zhí)念、乃至心魔。”
“問心路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每人所見所感皆不相同。”
“能在一炷香時間內(nèi)，保持靈臺清明，走出問心路者，即為通過?！?/p>
“迷失其中者，輕則神魂受損，考核失敗；重則心魔反噬，修為盡廢，甚至魂飛魄散?，F(xiàn)在，有意參與者，可依次入門。”
他的話語，讓廣場上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問心路，直指本心，看似沒有刀光劍影，兇險程度卻絲毫不亞于千幻林，甚至更加詭異難防。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猶豫、掙扎之色。
“此關(guān)，自愿參加。若自覺心志不堅，或心有掛礙未平者，可就此放棄，我萬象門亦會贈予一份薄禮，禮送下山。”
無塵長老補充道。
果然，又有數(shù)十人經(jīng)過一番天人交戰(zhàn)，長嘆一聲，頹然退出。
他們或是自知心有破綻，不敢冒險；
或是家族宗門寄托希望太大，患得患失，反而失了銳氣。
最終，愿意踏入問心路的，只剩下約二百人出頭。
葉塵自然毫不猶豫，對蘇清雪道：
“此關(guān)對你磨礪道心，破除虛妄，大有裨益。緊守太陰清明之本，任他萬般幻象，我自明月當空?！?/p>
蘇清雪重重點頭：“我明白。”
黃靈兒咬了咬牙，也決定參加。
她知道自已實力最弱，但走到這一步已屬僥幸，若就此放棄，實在不甘。
而且有葉塵和蘇清雪在前，她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
“入門之后，各自前行，無法互助。一切，皆看自身?！?/p>
無塵長老最后提醒一句。
參與考核的修士們開始依次走向那七彩漩渦。
葉塵對蘇清雪微微頷首，當先一步，邁入漩渦之中，身影瞬間被七彩光芒吞沒。
蘇清雪緊隨其后，黃靈兒也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廣場上，剩下的修士和萬象門的三位考官，都靜靜地等待著。
問心路內(nèi)，一場無聲卻更加兇險的考驗，已然開始。
每個人的道心，都將在這無相問心路中，經(jīng)歷最純粹的淬煉與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