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熾,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
“鬼地方!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朱高熾閉著眼瞎喊。
“那一座山,全是銀子。”
朱高熾那緊閉的眼皮子跳了跳,緩緩睜開一條縫。
他松開一只抱著木樁的手,有些遲疑,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掏掏耳朵。
“啥?大兄你說啥?”
朱雄英看著這個滑稽的胖堂弟,臉上沒有嘲笑,只有一種極其認真的神情。
“我說,我們要去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山。”
朱雄英伸出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座山不需要挖深井,也不需要像煉丹一樣從石頭縫里一點點提煉。“
”你就拿著咱們大明掃大街的掃帚,往地上一掃,簸箕里裝的不是土,是銀子。”
“不可能!”
朱高熾本能地反駁。
提到專業領域,他的智商占領高地:
“凡天下銀脈,皆藏于深巖,伴生銅鉛,需火燒、需水洗、需汞煉,百斤礦石難出一兩銀。“
”哪有地皮上長銀子的道理?那是神話本子里的聚寶盆,是騙三歲小孩的!”
“孤沒空跟你講神話。”
朱雄英豎起三根修長的手指,在朱高熾眼前晃了晃。
“石見國。那地方有一座大礦,銀脈就在地表,露天的。“
”只要咱們剛才試射的‘沒良心炮’往上一轟,把表面的土層炸開,下面就是白花花的銀子,那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朱雄英聲音帶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力:“你知道那里一年能產多少嗎?”
朱高熾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也是見過大錢的,那個孔家的一千萬倆白銀還是他從山東運到應天。
“多……多少?哪怕是一年十萬兩,那也是……”
“三百八十萬兩。”
朱雄英淡淡地吐出一個數字。
朱高熾的呼吸一滯。
“這還只是咱們用笨辦法隨便挖挖。若是上了咱們大明最新的冶煉法子,一年五百萬兩,跟玩兒似的。”
朱雄英看著朱高熾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補上最后一刀:“而且那地方儲量驚人,照這個速度挖,至少能挖幾百年。”
轟!
朱高熾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不是炸藥,是煙花,是漫天金雨的煙花!
五百萬兩?
還是每年?!
這是個什么概念?
洪武爺為了省錢,把官員的俸祿剝削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恨不得把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為了省錢,北邊的長城有的地方還是夯土的,一下雨就塌。
大明如今一年的國庫歲入折合成銀子,滿打滿算也就是這個數!
這一座山,抵得上大明一年的國稅?
若是有了這筆錢……
燕王府還用為了幾千匹戰馬的草料錢愁得掉頭發?
邊軍的兄弟們還用穿著打補丁的鴛鴦戰襖去跟蒙古人拼命?
戶部那些老扣子還敢在朝堂上為了幾萬兩銀子的賑災款噴得滿地口水?
“這……這是真的?”
朱高熾的聲音帶著顫音。
“那是無主之物。”
朱雄英輕描淡寫地加一把火:
“現在那地方正亂著呢,幾十個所謂的‘大名’,其實就是幾十個村長帶著幾百個村民在那打群架,叫什么戰國時代。“
”誰拳頭大,誰就能把那銀子裝進自家兜里。”
他嫌棄地看朱高熾一眼,作勢要走:
“既然你不想要,那行。孤讓老二高煦來。“
”那小子雖然腦子直了點,但要是告訴他有五百萬兩銀子讓他隨便造,讓他把那山給孤平了,他估計能樂得把后槽牙都笑出來。”
“藍春!”朱雄英提高聲音:“去叫人,把世子爺送回金陵,咱們換人……”
“慢著!!!”
一聲暴喝。
只見剛才還抱著柱子死活不撒手的朱高熾,這會兒動作矯健得像只靈活的胖海豹。
他“蹭”地一下站直了身子,原本那張充滿畏懼的苦瓜臉,變得正氣凜然。
“大兄!您這是什么話!”
朱高熾義正言辭,痛心疾首:
“國事為重!弟弟身為朱家子孫,既然知道海外有蠻夷占據如此寶地而不自知,暴殄天物,那就是對老天爺的不敬!“
”那就是對大明列祖列宗的不孝!”
他快步走到朱雄英身邊:
“這銀子……哦不,這石見乃是自古以來……咳咳,總之,為了大明,為了皇爺爺,這趟海,弟弟必須出!誰攔我跟誰急!”
他也不喊暈船了,也不喊怕死了。
開什么玩笑?
五百萬兩一年的買賣!
哪怕是讓他朱高熾現在跳下去游過去,他都要去那座山上啃下一塊石頭來嘗嘗咸淡!
這就是命根子啊!
這就是大明的血袋子啊!
“不暈了?”朱雄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暈?”朱高熾豪氣干云:
“在五百萬兩銀子面前,暈船算個屁!只要錢到位,我能在船上給大兄翻跟頭!三百六十度那種!”
他看向那艘停泊在港口的巨大寶船。
剛才看著還覺得那是吞噬生命的深淵巨口,現在再看?
那哪里是船?
那分明是運財童子!
那是金光閃閃的大寶貝!
那高聳的桅桿,就是通往富貴的階梯!
“藍將軍!還愣著干什么!”
朱高熾沖著旁邊看呆了的藍春吼道:
“快!扶我上去!動作要快!要是讓別人搶了先,那咱們就是大明的罪人!快點!那個誰,把我的算盤拿來,純金那個!”
看著朱高熾火急火燎往棧橋上跑的背影,藍春臉皮忍不住抽動。
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殿下……”藍春走到朱雄英身后,壓低聲音:
“世子殿下這……這為了錢連命都不要的勁頭,末將是服氣的。不過……那石見銀山,真有那么多?”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銀子難挖。
大明現在缺銀子缺瘋了,要是真有這么多,那就是潑天的祥瑞。
“只多不少。”
“那是老天爺賞給咱們漢人的飯,可惜那幫倭人端著金飯碗要飯,守著寶山不會用。“
”既然他們守不住,那就讓大明來替他們守。咱們是大國,得有大國的擔當,幫鄰居保管財物,這很合理,對吧?”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那些倭人,立威不立德。”
“小表舅,大伯當年在蒙古干的那些事情,我很喜歡。”
……
登上寶船。
真正站在甲板上,那種震撼感比在下面看還要強烈百倍。
腳下是厚實的柚木板,每一塊都被桐油浸泡得發亮,散發著好聞的木香。
巨大的桅桿直插云霄,風帆已經升起了一半,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船舷兩側,一排排漆黑的炮口探出頭來,那是大明的獠牙,冷酷而猙獰。
朱高熾這會兒正圍著一門“沒良心炮”轉悠。
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嘴里念叨著“這玩意兒一定要多帶點”、“火藥管夠”、“這一炮下去能炸出多少礦土”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