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
幾萬雙餓狼般的眼睛盯著前方,那股子沖天的殺氣,老天爺也壓不住。
“來了?。 ?/p>
一聲嘶吼炸響。
藍玉撞破風雪沖出來。
“殿下??!”
藍玉雙手高舉,像是在托著大明的天。
“甲……取來了!”
那是一套漆黑的山文甲。
沒那些花里胡哨的鑲金嵌玉,全是精鐵千錘百煉打出來的。每一片都浸透了桐油,黑得發亮。
護心鏡上橫著一道深槽——那是洪武三年,朱標替老爺子硬抗的一記冷箭。
朱雄英看著這副甲,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
伸手。
指尖觸碰到甲片的瞬間,一股透骨的涼意直鉆心窩。
緊接著,是松煙墨混著老鐵銹的味道。
是父親的味道。
“給我。”
朱雄英聲音很輕。
“殿下……俺來伺候您!”
藍玉胡亂在身上擦著泥手要爬起來。
“不用。”
朱雄英單手接過。
手往下一沉。
真他娘的重。
這就是父王背了一輩子的分量?
“刺啦——”
朱雄英一把扯開身上染了臟血的蟒袍,隨手甩在雪地里。
他赤膊站在漫天風雪里,體內的血在燒。
咔噠。
第一塊護腰扣死。
咔噠。
胸甲、護臂合攏。
最后,是那頂帶著紅纓的鳳翅盔。
每一個卡扣合上的脆響,都像是在所有人心里敲了一下大鼓。
當最后一條牛皮束帶系緊,朱雄英猛地抬頭。
轟——!
臺階上的朱元璋身子劇烈一晃。
“標……標兒?”
老皇帝嘴唇哆嗦,喉嚨里滾出一聲嗚咽。
太像了。
那寬得像山的肩膀,那股子不用說話就能壓住萬馬千軍的氣場。
恍惚間,那個溫厚純良、轉頭又能提刀上馬的太子,真的魂歸來兮!
“不是標兒……”
傅友德一巴掌拍在自已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是太孫!但他把太子的魂穿回來了!”
“這就是太子爺??!”
藍玉從泥水里爬起來,眼眶紅得滴血。
為什么淮西勛貴只服朱標?
因為他護犢子,能帶著他們砍人,還能帶著他們分肉!
現在,朱雄英不僅繼承了那份護短,更帶著一股比朱標還要狠、還要絕的瘋勁兒!
“鏘——!”
橫刀出鞘。
刀鋒指地,血槽里還掛著呂氏的血珠子。
朱雄英轉身,面對著五萬名早已紅了眼的京營精銳,面對著三千名宛如惡鬼的青龍衛。
“看清楚了嗎?”
刀背拍了拍胸口的護心鏡,發出當當脆響。
“這是孤父親的甲。”
“父親穿著它,沒死在戰場上,沒死在沖鋒的路上。”
朱雄英聲音嘶?。?/p>
“他死在了床上!死在了自已婆娘喂的粥里!死在了一群只會下毒的陰溝老鼠手里??!”
“這口氣,孤咽不下去?!?/p>
“告訴孤,你們這群帶把的爺們,咽得下去嗎!!”
“殺?。。 ?/p>
回答他的,是一聲震碎漫天風雪的咆哮。
在這個年代,君父受辱,臣子當死。
大明太子的臉皮被人剝下來踩,這不僅僅是皇家的仇,是整個大明軍人的恥辱!
“好?!?/p>
朱雄英的笑容在鳳翅盔下顯得格外猙獰。
“既然咽不下去,那就給孤把這金陵城翻過來?!?/p>
刀尖指向南方——聚寶門。
那是全大明最有錢的地方。
“四叔。”
“臣在!!”
朱棣一步跨出,手里的刀興奮得發抖。
“封鎖九門!即刻起,金陵城許進不許出!一只鳥飛出去,孤拿你是問!”
“遵令!”
“舅姥爺?!?/p>
“臣在?。 彼{玉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帶上你的兵,還有五城兵馬司?!?/p>
朱雄英的眼神變得幽深。
“去城南。”
“凡是高鼻深目、綠眼藍睛的色目人,不管做生意的、傳教的,還是來朝貢裝大爺的。”
“給孤……殺。”
沒有“抓”,沒有“審”。
就是一個字——殺。
藍玉愣了一下,臉上瞬間炸開一團扭曲的狂喜:“殿下,那老人孩子呢?”
“雪崩的時候,哪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朱雄英看著漆黑的夜空。
“既然敢動我大明的國本,就得做好被滅種的準備?!?/p>
“記住,孤要的是——雞犬不留?!?/p>
“把他們的頭砍下來,筑成京觀,擺在聚寶門外!”
“孤要讓后來人看著那堆骷髏頭進城!讓他們知道,在大明這塊地界上,誰才是主子!!”
“領命?。?!”
轟隆隆——
大軍開拔。
五萬雙鐵靴踩碎了積雪,也踩碎了這金陵城幾百年的虛偽。
這是一臺全速運轉的絞肉機。
燃料是仇恨,目標是毀滅。
而那個走在最前面的黑甲少年,就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
金陵城南,聚寶門內。
這里是號稱“萬國坊”的法外之地。
雖是深夜,“聽濤閣”內依舊暖得像春天。
極品波斯地毯,價比黃金的龍涎香,幾個穿著絲綢長袍、高鼻深目的男人正晃著琉璃杯。
杯中殷紅如血的葡萄釀。
“這大明變得太快了,讓人心里發毛。”
哈桑是個波斯珠寶商,此時正焦慮地摩挲著杯沿。
“以前拿塊破石頭編個名就能換絲綢,現在那個新市舶司官員拿鏡子一照,直接把我的紅寶石扔出來說是‘剛玉’!簡直是強盜!”
“還有那路……”
旁邊裹著頭巾的商賈聲音發顫:“那個水泥官道平得像鏡子!聽說都是那個死而復生的皇長孫弄出來的……”
提到“皇長孫”,屋子里的空氣凝固一下。
那種冒著黑煙的戰船,不需要火繩的火槍……那個妖孽給他們的震撼太大。
“怕什么?”
主位上的干瘦老者睜開眼。
他叫賽義德,眼神里透著股上位者的傲慢。
“大明再強,也得講規矩?!?/p>
賽義德抿了一口酒,冷笑:“咱們是來朝貢的客商,‘兩邊相斗,不斬來使’懂不懂?”
“再說了……”
他手指點了點桌子,一臉貪婪。
“宮里那位娘娘咱們可是喂飽了的。只要那位好圣孫還在,咱們家的生意就斷不了?!?/p>
“老皇帝沒幾天活頭了。等那個軟弱的小子上了臺,這大明的海,還得咱們說了算!”
“漢人嘛,給夠了銀子,骨頭就軟了?!?/p>
“哈哈哈哈!”
屋內爆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是啊,漢人最講究個“以和為貴”。
這大明再厲害的利器,最后還不都是給他們打工的工具?
哈桑也笑了,高舉酒杯:“為了未來的大生意!為了那些愚蠢的漢人!”
“干杯!”
幾只琉璃杯在空中相撞,清脆悅耳。
然而。
脆響還沒落地。
咚!
桌面上的酒杯,突然劇烈跳一下。
緊接著。
咚!咚!咚!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