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猜戰場應該不在國內吧?!?/p>
“國內現在沒有什么投資渠道能容納這么大的資金,并在這個周期內產生你要的回報?!?/p>
雷布斯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除了大洋彼岸的那把火?!?/p>
“你想拿著這筆錢,去美國股市興風作浪?”
雷布斯盯著夏冬的眼睛,“過了這個窗口期,再把錢轉回來,哪怕只有十幾個點的波動,這筆本金帶來的收益也是天文數字。”
雷布斯說完,身體微微后撤,一副“我猜得不錯吧”的表情。
夏冬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放下了茶杯。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
“老雷,跟你聊天,真的很省力,但也真的很累?!?/p>
夏冬嘆了口氣,隨即坦誠地點了點頭,“沒錯。美股那邊現在的局勢,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其實不止一番。
作為帶著2025年記憶重生的人,夏冬很清楚2008年下半年的金融風暴會演變到什么程度。
那是哀鴻遍野的災難,但對于做空者來說,那是一場饕餮盛宴。
雷布斯看著夏冬承認得如此痛快,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了,但緊接著,那欣賞逐漸沉淀成了一抹凝重。
“后生可畏啊?!崩撞妓垢袊@了一句,隨后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推心置腹起來。
“不過,夏老弟,作為過來人,我還是得多嘴勸你一句。”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本黑色筆記本的封皮,斟酌著詞句。
“大洋彼岸的那把火,我也隱約看出了點苗頭,華爾街那幫人玩次級貸款玩得太火,崩盤是早晚的事。”
“我也動過念頭,想去分一杯羹?!?/p>
說到這里,雷布斯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格外嚴肅:“但是,金融市場瞬息萬變,那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不是我們熟悉的寫代碼、做產品?!?/p>
“杠桿這東西,能讓人一夜暴富,也能讓人萬劫不復。”
“你這次如果賭得太大,一旦風向稍微偏一點,這三千萬的債務加上你自已的身家,可能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夏冬聽得很認真,臉上沒有一絲少年的輕狂和不耐煩。
他微微頷首,神色誠懇地說道:“雷總放心,我都記下了。我會極其謹慎,設好止損線,絕不戀戰?!?/p>
看著雷布斯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夏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商業圈子里,能有人在這個時候不談分紅、不談抵押風險,而是實實在在地擔心你會不會摔死,這份情誼難得。
雷布斯是真的把他當成了必須要保護的“好苗子”,才肯說這番掃興的勸誡話。
但夏冬垂下眼簾,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心中卻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謹慎?
如果不重生,如果沒有豆包,如果不清楚地知道2008年那場金融海嘯每一個浪頭打過來的確切時間和點位。
借他夏冬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拿著借來的幾千萬去華爾街那種絞肉機里跳舞。
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正常人誰敢賭?哪怕是再天才的操盤手,面對那種級別的崩盤也會雙腿發軟。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因為知曉結局,所以這次看似驚天豪賭的“梭哈”,在夏冬眼里,不過是一次按部就班的“撿錢”行動罷了。
“這筆錢,如果你真能從美股全身而退?!?/p>
雷布斯見夏冬聽進去了,稍微松了口氣,重新靠回沙發上,正色道,“那以后國內的互聯網格局,恐怕真要變天了。”
“天總會變的。”夏冬輕聲說道,“與其等風來,不如自已造風。”
雷布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個自已造風?!?/p>
“夏冬,這三千萬,我借得值?!?/p>
此時,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像是某種塵埃落定的隱喻。
雷布斯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服下擺,臉上的神情是一種混合了遺憾與釋然的復雜。
“那就先這樣。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你吃午飯了?!崩撞妓股斐鍪?,語氣里帶著標志性的誠懇。
夏冬也站了起來,兩只手握了上去,力道適中,干燥溫暖。
然后夏冬把雷布斯送到了電梯口。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門緩緩打開。
在電梯的一角,還站著那個保安。
脊背挺直如槍,雙手自然下垂貼在褲縫邊,雖然看似放松,但那是一種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的放松。
就在電梯門合上的最后一剎那,那個保安抬起頭,淡淡地掃了電梯里的雷布斯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情緒,沒有好奇,甚至沒有焦距。
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掃描儀,確認雷布斯沒有威脅后,便瞬間收回。
這種眼神,雷布斯只在一次接待某位高層領導的警衛員身上見過。
那是見過血的氣息。
雷布斯靠在轎廂壁上,剛才那種商業談判的疲憊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脊椎骨竄上來的寒意。
“夏冬剛剛是從十八層下來的。”
雷布斯的腦子轉得飛快。
他來的時候明明記得,電梯里的樓層按鈕,十八層是按不亮的。
保安的說法是十八層正在進行全封閉施工,不對外開放。
但剛才夏冬明明是從樓上下來的,身上沒有一點沾染灰塵的樣子,甚至連鞋都干干凈凈。
電梯在一樓停下。
雷布斯走出電梯。
在大廈的一樓大堂角落,雷布斯又看到了幾個“保安”。
這兩人雖然在假裝看報紙,但那個坐姿,那個脖頸僵硬的程度,以及他們偶爾交換眼神的頻率,都在告訴雷布斯一件事——這絕不是普通物業請來的大爺,甚至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雇員。
雷布斯快步走向自已的車,司機老張早就等在那里了。
“雷總,回公司還是?”老張問。
雷布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拉開車門坐進后排,然后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點燃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狹窄的車廂里彌漫開來。
“老張,先別開車,我想想事情。”雷布斯的聲音有些低沉。
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指尖煙頭的紅光忽明忽暗。
雷布斯的腦海里像是在播放幻燈片,一張張畫面飛速閃過。
畫面一:夏冬,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卻對未來幾年的經濟走勢了如指掌,甚至敢借幾千萬去做空美股。這種信息渠道,是普通人能有的嗎?
畫面二:快看網的崛起速度,簡直不講道理。
流量、服務器、甚至應對黑客攻擊時的那種從容。
畫面三:那些保安。
那是軍人。絕對是現役或者剛退役的精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