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書房里,氣氛有些壓抑。
墻上那口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顧懷遠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說。”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好,繼續(xù)跟著,別打草驚蛇。”
顧懷遠沉聲說完,掛斷了電話。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手里捻著那串剛撿回來的佛珠。
顧懷山站在窗邊,雙手背在身后。
林晚秋蜷縮在沙發(fā)角落里,身上披著毯子,眼睛紅腫,但已經(jīng)沒了眼淚,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憊。
“爸,大哥,”
顧懷遠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帶著壓抑的怒意,
“王建軍有行動了。他帶著柳如煙和林薇,剛從別墅出來,往機場方向去了。”
林晚秋猛地抬起頭,毯子從肩上滑落:
“他要跑?!”
“看樣子是!”
顧懷遠走到父親面前,眼眶通紅,
“爸,咱們得攔住他!小楓現(xiàn)在還生死不明,都是這個王八蛋搞的鬼!不能讓他跑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后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我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就等著這一刻!只要您點頭,我馬上讓人在機場把他扣下來!綁架、雇兇殺人、還有他這些年干的那些臟事,足夠把他送進去了!”
林晚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丈夫身邊,聲音嘶啞卻堅定:
“爸,懷遠說得對!小楓要是……要是真有什么三長兩短,我……”
她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第一個饒不了王建軍!必須把他送進監(jiān)獄,讓他把牢底坐穿!”
夫妻倆說完,都緊緊盯著顧老爺子。
顧懷山也轉(zhuǎn)過身來,看著父親。
他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他理解弟弟和弟妹的憤怒和痛苦,也清楚王建軍這個人必須除掉。
王建業(yè)和王振邦雖然是對手,但至少還講規(guī)則、要臉面。
王建軍不一樣,這人偏激、走極端,做事不擇手段,留著他,顧家永遠有后患。
書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顧老爺子慢慢抬起眼皮,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兩個兒子和兒媳。
他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很深,但表情卻異常平靜。
顧老伸手端起茶幾上的紫砂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輕輕把杯子放回原處。
“讓他們走。”
老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三個晚輩都愣住了。
林晚秋最先反應(yīng)過來,她眉頭皺緊,語氣里帶著不解和一絲壓抑的不滿:
“爸?為什么讓他們走?他們害了小楓啊!”
顧老爺子看向兒媳,眼神溫和了些:
“晚秋,你先別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懷山和顧懷遠,這才緩緩說道:
“把他送進監(jiān)獄?太便宜他了!”
這句話讓三人都是一怔。
顧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這一跑,就是畏罪潛逃。等雷豹那邊的審訊結(jié)果出來,把他那些臟事爛事一件件都挖清楚,證據(jù)鏈做扎實了,咱們直接把材料往上邊送。”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話里的寒意卻讓書房里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上面自然會找王家要說法。王振邦那個老東西,我太了解他了——死要面子,把家族聲譽看得比命還重。到時候證據(jù)確鑿,輿論壓下來,他為了保住王家其他人,會怎么做?”
顧懷山眼睛一亮:“他會……棄車保帥。”
“對。”
顧老爺子點頭,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
“他肯定會公開聲明,把王建軍和王宇軒逐出王家,劃清界限。到了那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沉了:
“到了那時候,王建軍父子倆就是喪家之犬。在國外,國家法律管不到他,但我顧家……有的是辦法。”
林晚秋的呼吸急促起來。
顧老爺子看向她,語氣放緩了些:
“晚秋,你想想,王建軍要是留在國內(nèi),有王家護著,就算判刑,能判多重?王宇軒那小子不就是例子嗎?但出了國,那就不一樣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他以為逃到緬甸就安全了?哼,那些電詐園區(qū),在我眼里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他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孫子,真以為我們顧家是吃素的?”
老人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留在國內(nèi),頂多坐牢。逃出去……那就是死路一條。到時候他們父子的生死,全在我顧家一念之間。”
書房里一片寂靜。
顧懷山、顧懷遠和林晚秋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
他們知道父親這次是動了真怒,也動了殺心。
這不是一時氣話,而是一個深思熟慮的局——放虎歸山,再斬草除根!
林晚秋抿了抿嘴唇,走到顧老爺子面前,低下頭:
“爸,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說話。是我……是我急糊涂了。”
顧老爺子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你也是心疼孩子,我懂!”
他嘆了口氣,看向墻上的掛鐘——
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
從得到消息到現(xiàn)在,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海上的搜救依然沒有結(jié)果。
老人臉上的平靜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三個晚輩,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書房里沒人說話,都看著老人略顯佝僂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顧老爺子才低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楓啊……我的好孫子……你到底在哪兒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你可千萬……千萬別出事啊!”
窗玻璃上映出了老人的臉,那雙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浪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擔憂和疲憊。
顧老他很快挺直了腰背,轉(zhuǎn)過身,已然重拾一家之主的沉穩(wěn)氣度。
“懷山,”
他看向長子,
“你給懷岳打個電話,告訴他,搜救不能停。活要見人,死……”
顧老頓了頓,改口道,“必須把人給我找回來!”
“懷遠,”
他又看向三兒子,
“王建軍那邊,派人盯緊了,但別動手。讓他跑,讓他覺得我們沒發(fā)現(xiàn)……”
老人沒說完,但話里的意思誰都明白。
顧懷遠重重點頭:“爸,我明白。”
顧老爺子最后看向林晚秋,語氣溫和下來:
“晚秋,你去休息一會兒。有消息了,我們馬上叫你。”
林晚秋搖搖頭,重新坐回沙發(fā)角落,把毯子裹緊:
“我就在這兒等。”
顧老爺子沒再勸,只是對顧懷山使了個眼色。
顧懷山會意,走出書房去給顧懷岳打電話。
書房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顧老爺子坐回太師椅,閉上眼睛,手里捻著佛珠,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念著什么。
窗外,夜色深重。
而在公海的一個小島上,一個被藤蔓和礁石掩蓋的溶洞內(nèi),一艘破舊的漁船正停在那里。
船頭,紅姐舉著手電筒,警惕地打量著這個幽深的溶洞。
船艙里,顧楓借著微弱的光線,將反綁在身后的手抵在粗糙的木板上,趁著無人注意,悄悄磨著繩索。
海面上的搜救還在繼續(xù),軍艦的探照燈劃過漆黑的海面,卻照不到這個隱蔽的洞口。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