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楓拉著蘇婷，朝著小雅尖叫的方向跑去。
茂密的灌木枝條抽打在臉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但兩人都顧不上了。
腳下濕滑的落葉和盤根錯節(jié)的樹根幾次差點讓他們摔倒。
沒跑出多遠(yuǎn)，前方樹影晃動，一個身影踉蹌著撲了出來，正是小雅。
她頭發(fā)散亂，臉色慘白，衣服也被樹枝刮破了好幾處，看到顧楓和蘇婷，腳下一軟，差點跪倒。
蘇婷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小雅！你沒事吧？出什么事了？！”
小雅抓住蘇婷的胳膊，手指冰涼，還在劇烈發(fā)抖。
她張了張嘴，先是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蛇…毒蛇…”
小雅終于擠出聲音，帶著哭腔，
“那個老大爺…他被毒蛇咬了！”
顧楓心里“咯噔”一下：“在哪兒？怎么會被咬？！”
蘇婷急道：“先別問那么多了！人在哪兒？帶我們過去！”
小雅定了定神，指著來時的方向：“就…就在水潭那邊！跟我來！”
她轉(zhuǎn)身帶路，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比剛才鎮(zhèn)定了一些。
顧楓和蘇婷緊緊跟上。
三人誰都沒再說話，只聽見急促的呼吸聲和踩在枯枝落葉上的沙沙聲。
走了大概十多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中央，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小水潭。水潭由幾塊巨大的黑色巖石圍成，巖石縫隙里不斷有清澈的水流汩汩滲出，匯入潭中。
潭水看起來很深，呈現(xiàn)出一種幽靜的墨綠色，水面倒映著上方交錯的枝葉和一線天空。
空氣在這里明顯涼爽濕潤了許多，彌漫著苔蘚和濕潤泥土的氣味，水滴從巖石上滴落潭中，發(fā)出“叮咚”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而，這寧靜的景象被水潭邊的一幕打破了。
一個穿著陳舊汗衫的身影面朝上躺在潭邊的濕地上，一動不動，正是那個老漁民。
顧楓和蘇婷的心猛地揪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預(yù)感。
顧楓加快腳步?jīng)_了過去，蘇婷緊跟其后。
小雅站在幾步外，捂住了嘴，眼淚又涌了上來。
顧楓蹲下身，首先看到的是老漁民裸露的小腿上，有兩個清晰細(xì)小的血洞，周圍皮膚已經(jīng)腫脹發(fā)黑，向四周蔓延開一片不祥的青紫色。
蘇婷也蹲了下來，手指微微顫抖地伸到老漁民的脖頸側(cè)邊，按壓了片刻，又小心地探了探他的鼻下。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蘇婷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圈已經(jīng)紅了。
蘇婷對著顧楓和小雅，沉重地?fù)u了搖頭。
“沒有脈搏…也沒有呼吸了…身體…已經(jīng)開始涼了。”
顧楓沉默地收回目光，看著老漁民那張布滿風(fēng)霜、此刻卻凝固著痛苦和驚駭表情的臉。
幾個小時前，這個老人還在為沒能回家擔(dān)心老伴而流淚。
現(xiàn)在，他卻永遠(yuǎn)留在了這座孤島上。
小雅再也忍不住，捂住臉低聲啜泣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顧楓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轉(zhuǎn)向小雅：
“小雅，別哭了。跟我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會被咬呢？！”
小雅擦了擦眼淚，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始講述。
原來，兩人離開后，老漁民就帶著小雅往林子深處走。
一開始他們都很沉默，只聽見腳步聲和喘息聲。
走了一段后，老漁民先開了口，
“閨女…你說，我這一晚上沒回去，我老伴兒…”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哽咽，
“她肯定一宿沒合眼，得在碼頭上等一夜…她心臟不好，可千萬別…”
小雅聽著，心里也酸酸的。
她想起了自已的妹妹丫丫。
如果自已出了事，丫丫怎么辦？
誰供她讀書？
誰照顧她？
“我…我也有個妹妹，叫丫丫。”
小雅小聲說，
“她還小。我要是回不去，她…”
小雅沒再說下去。
老漁民嘆了口氣：
“都是為了家里人…唉。對了，閨女，”
他突然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眼神里閃著猶豫，
“那個兇女人…她這會兒正看著那對年輕人，顧不上咱們。咱們…咱們要不，偷偷跑了吧？我們繞回到船上，咱們開船跑！”
小雅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搖頭：
“不行不行！我們不能丟下顧少和蘇小姐！”
“可是…”
老漁民急了，
“那女人有槍！咱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啊！不如咱們跑了，上岸就去報警！讓警察來救他們！”
“沒用的！”
小雅抓住老漁民的胳膊，急急地說，
“大爺，您聽我說！那女人是亡命徒，她發(fā)現(xiàn)我們跑了，肯定會立刻對顧少和蘇小姐下毒手！”
她看著老漁民動搖的眼神，繼續(xù)勸說：
“顧少他很厲害的！他一定有辦法！我們只要找到水，回去跟他們會合，顧少肯定能帶我們安全離開！”
老漁民被小雅說得一愣一愣的。
小雅趁熱打鐵：
“大爺，我們現(xiàn)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跟著顧少。他是顧家的人，顧家您知道嗎？很大的家族，勢力很大！只要我們能回到少爺身邊，等他聯(lián)系上家里，我們所有人都能得救！到時候，您也能平安回家見大娘了！”
老漁民最終被說服了，或者說，他也沒了別的選擇。
他嘆了口氣：
“行…行吧，閨女，你說得對。咱們…咱們先去取水。”
兩人繼續(xù)前行，很快找到了水潭。
看到清澈的潭水，兩人都松了口氣。
老漁民拿出瓶子，蹲在水潭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開始灌水。
小雅也渴壞了，忍不住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確實清冽甘甜，帶著一股山泉特有的涼爽。
“這水真甜！”
小雅忍不住說。
“是吧！”
老漁民一邊灌水一邊說，
“我老伴兒當(dāng)時喝了以后也夸這里的水…”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嘶”地吸了口涼氣，身體猛地一僵。
“怎么了大爺？”小雅回頭。
只見老漁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睛驚恐地瞪著自已右腳踝的方向。
小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一條色彩斑斕、小孩兒手腕粗細(xì)的蛇，正從老漁民腳邊濕滑的苔蘚里閃電般縮回，鉆進(jìn)巖石縫隙消失不見了！
而老漁民的腳踝上，赫然多了兩個細(xì)小的血點！
“蛇！毒蛇！”
老漁民聲音都變了調(diào)，一屁股坐倒在了石頭上。
小雅嚇得魂飛魄散，快速沖了過去：
“大爺！您別動！我…我看看！”
她記得好像被毒蛇咬到要先…先怎么辦來著？
擠毒血？
綁扎？
可她什么都不會啊！
老漁民已經(jīng)痛得滿頭大汗，傷口周圍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顏色迅速變深。
“疼…好疼…麻了…”
老漁民的聲音開始發(fā)飄，眼神渙散。
小雅慌了，她想起電視劇里演的，趕緊扯下自已衣服上一截布條，手忙腳亂地綁在老漁民小腿傷口上方，又試圖去擠傷口，可剛一碰，老漁民就痛得慘叫。
“不行…不行…得叫人！”
小雅急得眼淚直流，她想起顧楓和蘇婷還在林子外，
“大爺您堅持住！我去叫人！我去叫顧少！”
她轉(zhuǎn)身就往回跑，可沒跑兩步，腳下就被樹根一絆，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可小雅也顧不上了。
她爬起來繼續(xù)狂奔，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救命，直到遇見顧楓和蘇婷…
小雅講完，又忍不住哭起來：
“都怪我…我當(dāng)時要是反應(yīng)快點…或者知道怎么救…大爺他也許…”
顧楓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
“不怪你，那種情況下，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毒蛇咬傷，沒有抗毒血清和及時的專業(yè)處理，在荒島上…幾乎是必死的！”
他看著老漁民已經(jīng)僵硬的身體，心中一片沉重。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因為紅姐的瘋狂，斷送在了這無人知曉的孤島上。
“現(xiàn)在不是難過的時候。”
顧楓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老漁民死了，船還在！我們必須馬上回去，帶上紅姐立刻開船離開這里。這島上…比我們想的要危險！”
蘇婷和小雅都點了點頭。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靜靜躺在水潭邊的老人，轉(zhuǎn)身，快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返回。
密林依舊幽深，但陽光似乎比剛才更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