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老宅,餐廳。
晚上六點半,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八菜一湯。
柳如煙站在餐桌旁,指揮著兩個傭人布菜。
“那個清蒸鱸魚放老爺子面前,他愛吃。”她聲音溫柔,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湯盛出來,先給薇薇一碗,小心燙。”
傭人連忙照做。
林薇坐在主位旁邊的位置上,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五個月的身孕,穿著寬松的孕婦裙。
她手里拿著勺子,眼睛盯著桌上的菜,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王建業坐在林薇對面,他穿著家居服,手里拿著報紙,但眼睛沒看報紙,而是時不時瞥向柳如煙。
王振邦坐在主位,慢慢喝著湯,臉上沒什么表情。
“薇薇,來,喝口湯。”柳如煙端著一小碗湯,走到林薇身邊,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林薇嘴邊。
林薇張嘴喝了,眼睛笑成月牙:“干娘,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柳如煙笑著說,“你現在是兩個人,營養要跟上。”
她給林薇喂著湯,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
王建業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放下報紙,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但沒吃,只是放在碗里。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柳如煙喂完林薇,自已也坐了下來,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優雅,小口小口地,偶爾還給林薇夾菜。
“老爺子,”柳如煙突然開口,聲音還是那么溫柔,“您嘗嘗這個排骨,燉得很爛。”
王振邦“嗯”了一聲,夾了一塊。
嚼了兩下,點頭:“還行。”
柳如煙笑了,笑得很美。
但她接下來說的話,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老爺子,我這兩天想了想。”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咱家的盛華能源,還有建萍姐之前管的幾家公司的股份,是不是也讓我參與管理一下?”
王建業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子上。
王振邦夾菜的動作也頓了頓。
連林薇都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柳如煙。
“干娘,你要管公司啊?”她小聲問。
柳如煙拍拍她的手:
“不是我要管,是我幫著管。你想啊,等孩子生下來,那就是王家的唯一繼承人。咱們得給他最好的條件,最好的保障。可我現在手里就一家酒店,收入有限。如果我能參與管理盛華能源和那幾家公司,多賺點錢,將來孩子上學、出國、創業,都有底氣不是?”
她說得很自然,很合理。
像是在為王家考慮,為孩子的未來考慮。
但王建業實在聽不下去了。
“柳如煙!”他聲音提高,“盛華能源是王家的核心產業,建萍管的公司也都是王家的重要資產!你一個外人,憑什么插手?!”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王建業,臉上的笑容沒變。
“大哥,您這話說得……我怎么是外人了?我現在照顧著王家的血脈,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是孩子的干奶奶。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王家現在的情況,您比我清楚。軍哥不在了,您身體又不好,建萍姐又……進去了。王家總得有個人站出來,幫著打理家業吧?我雖然能力有限,但至少愿意為王家出力。”
王建業氣得臉都白了!
他想說什么,但被王振邦打斷了。
“行了。”王振邦放下筷子,聲音很平靜,“如煙說得有道理。”
“爸!”王建業急了。
王振邦擺擺手,看向柳如煙:
“如煙,你有這個心,很好。但管理公司不是小事,需要專業能力。你以前幫建軍打理過生意嗎?”
柳如煙點頭:“幫過。軍哥在世的時候,王氏集團就是我幫著管的。”
“嗯。”王振邦點頭,“那這樣,你先從盛華能源的財務監管開始。我讓財務總監帶你一段時間,熟悉熟悉業務。”
柳如煙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謝謝老爺子信任。”她微微低頭,“我一定好好學,不負您所托。”
“吃飯吧。”王振邦重新拿起筷子。
王建業還想說什么,但看見父親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狠狠瞪了柳如煙一眼,拿起筷子埋頭吃飯。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飯后,柳如煙扶著林薇回去了。
王建業跟著王振邦進了書房,門一關上,王建業就忍不住了。
“爸!您真讓她插手盛華能源?!那可是王家的命根子!”
王振邦走到書桌后坐下,點了根煙。
煙霧在書房里彌漫開來。
“不讓她插手,怎么辦?”他聲音很疲憊,“她現在握著王家的‘血脈’。林薇肚子里那個孩子,是王家現在唯一的希望。如果惹惱了她,她把林薇帶走,或者對孩子不利……王家就真完了。”
王建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可是爸,她這明顯是要掏空王家!”
他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先要酒店,現在又要盛華能源和那幾家公司!下一步呢?是不是要把王家所有的產業都吞了?”
“我知道。”王振邦吐出一口煙,“我都知道。”
“那您還……”
“建業,”王振邦打斷他,“你告訴我,王家現在還有什么?”
王建業愣住了。
“你弟弟死了,你侄子死了,你兒子死了,你妹妹進去了,你最近身體又不好。”
王振邦頓了頓,看著兒子:“你說,王家還有什么?”
王建業低下頭。
“外面多少人盯著王家?”
王振邦繼續說,
“顧家虎視眈眈,恨不得把王家生吞活剝。那些以前巴結王家的人,現在都在忙著劃清界限。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勢力……他們想干什么,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
他掐滅煙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建業,王家現在就像一艘漏水的船。能保一點是一點。柳如煙要錢,要權,給她。只要她能保住那個孩子,讓王家有血脈傳下去,別的……不重要了。”
王建業眼睛紅了。
“爸,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王振邦轉過身,眼睛里閃過一絲狠色,“但現在,得忍。”
他走到兒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業,記住,小不忍則亂大謀。柳如煙現在得意,就讓她得意。等孩子生下來,等王家緩過這口氣……”
王振邦沒說完,但王建業聽懂了。
等孩子生下來,柳如煙就沒用了。
到時候,該清算的清算,該拿回來的拿回來。
“那……顧家那邊呢?”王建業問。
王振邦重新坐下,又點了根煙。
“顧家……”他冷笑,“顧明德那個老狐貍,以為這次贏了。但他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您的意思是……”
“那個藏在暗處的勢力,不會只對付王家。”
王振邦說道,
“他們的目標,是王家和顧家兩敗俱傷。等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對付王家上,就是他們出手的時候。”
他吸了口煙,緩緩吐出。
“到時候,咱們就等著看戲。看顧家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