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顧家老宅里,只有幾盞庭院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窗外古樹枝椏的輪廓。
書房內,紅木書桌后,顧明德老爺子端坐在他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歷經風霜而不倒的蒼松。
然而,這位在政壇沉浮數十年、早已練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時此刻,那雙閱盡滄桑的眼中,卻清晰地蒙著一層水光。
顧老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握著一份薄薄的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文件上那幾行文字,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時要大得多。
書桌前,顧懷山、顧懷岳、顧懷遠三兄弟分坐兩旁。
平日里,他們或身居高位,執掌一方權柄,或統率勁旅,威嚴赫赫,或縱橫商海,叱咤風云。但此刻,在這間彌漫著墨香的書房里,他們只是父親的兒子和家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墻上那座古老掛鐘秒針走動時發出的“嗒、嗒”聲。
顧懷遠坐在最靠近父親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父親手中的那份文件,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穿透。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緊抿的嘴唇卻在微微顫抖,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敢去想那個“萬一”,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終于,顧明德老爺子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用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推到了書桌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加蓋了“顧氏集團中心醫院法醫物證鑒定中心”鮮紅印章的《DNA親子關系鑒定意見書》。
顧懷遠幾乎是撲過去的!他一把抓起那份報告,動作急切得差一點帶倒了旁邊的水杯。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報告末尾那最關鍵的一行結論性意見上: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型結果,支持顧懷遠為葉楓的生物學父親。親子關系概率(RCP)大于%。】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顧懷遠的腦中炸開!他眼前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周遭的一切!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從心臟最深處噴涌而出,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是…是他!真的是他!雨晨!我的兒子!” 顧懷遠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啞和無法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已的父親和兄弟,眼中是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涌而出。
顧懷遠死死攥著那份報告,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身體因為巨大的情緒沖擊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大哥!二哥!爸!你們看!是他!真的是雨晨啊!” 顧懷遠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和無盡的辛酸,他反復摩挲著報告上葉楓的名字,仿佛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好!好!好啊!” 顧懷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這位向來沉穩內斂、喜怒不形于色的封疆大吏,此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巨大興奮和激動!他的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壓抑了二十年的郁氣一朝得吐!
“天佑我顧家!雨晨回來了!哈哈哈!回來了!” 他的笑聲洪亮而充滿力量,震得書房嗡嗡作響。他看向父親,眼中充滿了激動,顧家的第三代,終于有了男丁!
“操他媽的!” 顧懷岳這位鐵血軍人更是直接爆了粗口,他一拳狠狠砸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老子就說那小子看著順眼!像我們老顧家的種!好!太好了!” 他激動得在書房里來回踱步,步伐虎虎生風,“爸!大哥!三弟!這回,我看王家那群王八蛋還拿什么說事!咱們顧家,后繼有人了!”
軍人的思維直接而有力,雨晨的回歸,不僅是親情的圓滿,更是家族力量和政治版圖的重大利好!
顧明德老爺子依舊坐在太師椅上,看著三個激動失態的兒子,看著顧懷遠手中那份確認了血脈的報告。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淚水無聲地再次滑落。
書房里,兄弟三人的激動宣泄稍稍平復。
顧懷遠依舊緊緊攥著那份報告,淚水止不住地流,他顫抖著手,反復翻看著報告的每一頁,目光最終停留在報告的日期上——是昨天出的結果。
也就是說,父親獨自承受了這個巨大喜訊一整夜!他看向父親那明顯憔悴了一些但精神矍鑠的面容,心中涌起更深的酸楚和敬意。
“爸……” 顧懷遠的聲音哽咽,“您……”
顧明德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三個兒子,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高大而堅定。
“懷遠,” 老爺子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這份報告,是昨天下午出來的。我獨自看了一夜。”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哭過,也笑過。想了很多,很多。”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火炬,掃過三個兒子,最后落在顧懷遠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是時候了。雨晨,不,葉楓這孩子,在外面漂泊了十八年,吃了多少苦?葉家夫婦把他養大,無論出于什么原因,這份恩情,我顧家銘記!”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懷山,動用你所有的資源,以最快速度、最隱秘的方式,給我把葉建國和劉愛玲夫婦這些年來的一切,查個水落石出!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我要知道,雨晨是怎么到的葉家!這背后,還有沒有當年那件事的影子!”
“是!爸!我立刻去辦!” 顧懷山沉聲應道,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懷岳!” 顧明德的目光轉向二兒子。
“在!” 顧懷岳啪地一個立正,軍人的本能讓他瞬間進入狀態。
“葉楓的安全級別,提到最高!你親自挑選絕對可靠、身手最好的一批人,組成一個小組,二十四小時,不惜一切代價,給我保護好他!要像影子一樣!絕不能讓他察覺,更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他分毫!尤其是……王家!” 顧明德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爸您放心!我用腦袋擔保!雨晨……葉楓他掉一根汗毛,您拿我是問!”
最后,顧明德的目光落在了依舊淚流滿面、激動得不能自已的顧懷遠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復雜,充滿了理解、心疼和一絲嚴厲。
“懷遠,” 老爺子的聲音放緩,卻更加沉重,“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恨不能立刻沖過去,告訴他真相,把他認回來。但是,不行!絕對不行!”
顧懷遠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急切和不解:“爸!為什么?他是我兒子啊!我們找了十八年!現在找到了,為什么不能認?”
“糊涂!” 顧明德低喝一聲,眼神如刀。
“你忘了當年雨晨是怎么丟的嗎?那個內鬼是怎么死的?線索是怎么斷的?王家!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都盯著呢!你以為葉楓現在回到顧家,是風風光光的認祖歸宗?那是把他放在火上烤!是把他推到最危險的境地!”
老爺子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被狂喜沖昏頭腦的顧懷遠。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現在,葉楓的身份,是顧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護身符!”
顧明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徹底查清當年真相,掃清所有潛在威脅之前,他的身份,必須保密!僅限于我們四人和顧雨知曉!晚秋那里,也絕不能透露半個字!她的身體和精神,承受不起任何變數!明白嗎?”
顧懷遠看著父親那嚴厲而睿智的眼神,如同當頭棒喝。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急切被一種后怕和巨大的責任感取代。
“爸,我明白了!我聽您的!”
顧明德看著三個兒子,看著那份確認了血脈的報告,最后將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他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書房內回蕩。
“我顧家失散了十八年的麒麟兒,終于回家了。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屬于葉楓的路,也才剛剛開始。我們,要為他鋪好這條路,掃清一切障礙!讓他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地,認祖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