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光微亮,顧楓便醒了。
他側過臉,見蘇婷還睡的香甜,小臉埋在他肩窩,呼吸輕勻,唇角勾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顧楓盯著女友看了會兒,心里軟成一片。
他輕輕把她的手拿開,掀開被子,光腳下了床。
動作很輕,生怕吵醒蘇婷。
從衣帽間拿了身灰色運動裝換上,套上跑鞋,顧楓輕手輕腳出了房間。
老宅還靜悄悄的。
只有廚房那邊亮著燈,隱約能聽見動靜。
顧楓穿過垂花門,剛要出二進院時,迎面碰上了管家張伯。
張伯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擺著幾樣精致的早點。
“小少爺這么早就起了?”張伯笑著停下腳步。
“嗯,睡不著,出去活動活動。”顧楓看了眼托盤,“張伯,您也起這么早?”
“人老了,覺少。”張伯說,“老爺子早上喜歡喝現磨的豆漿,配蟹黃小籠。我得盯著廚房做,不能出岔子。”
顧楓點頭:“辛苦您了。”
“應該的。”張伯頓了頓,“小少爺要出去跑步?”
“對,附近不是有個公園嗎?我去跑兩圈。”
“那您小心點,路上車雖然少,但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
顧楓擺擺手,穿過最后一進院子,推開老宅厚重的大門。
胡同里很安靜,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昨晚好像下過小雨。
空氣里帶著點涼意,吸進肺里,整個人都精神了。
顧楓做了幾個拉伸,然后慢跑起來。
腳步聲在安靜的胡同里回響。
這片兒是老城區,四合院扎堆,能住在這兒的,都不是普通人。
院墻一圍,外頭看著低調,里頭是什么光景,只有主人家知道。
跑出胡同,拐個彎,就是那個大公園。
公園確實大,一圈下來得有三四公里。
這會兒天剛亮,晨練的人還不多,稀稀拉拉幾個,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
顧楓調整呼吸,沿著塑膠跑道慢跑起來。
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跑開了身上就熱了。
他腦子放空,什么也沒想,就聽著自已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這種感覺挺好。
跑了一圈,身上開始出汗。
顧楓放緩速度,走到公園中央的小廣場。
廣場上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緩慢,但很穩。
旁邊還有個練劍的老太太,一身白色練功服,手里長劍舞得“唰唰”響。
顧楓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往回走。
“哥哥!”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楓轉過頭,看見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身藍色運動服,手里拿著個文件袋,正仰頭看他。
“怎么了?”顧楓彎下腰,笑著問。
“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小男孩把文件袋遞過來。
顧楓愣了一下,沒接:“誰讓你給我的?”
“一個叔叔。”小男孩回頭,指著遠處一棵大槐樹,“就在那兒……咦?”
他眨了眨眼:“怎么沒了?”
顧楓順著小男孩指的方向看過去。
槐樹底下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心一沉。
有人盯著他?
還是盯著顧家?
“小朋友,那個叔叔長什么樣?”顧楓蹲下身,盡量讓聲音溫和。
小男孩歪著頭想了想:
“嗯……高高的,戴著帽子,看不清楚臉。他就說,把這個給那個跑步的哥哥。”
“他還說什么了?”
“沒了。”小男孩把文件袋又往前遞了遞,“哥哥,給你。”
顧楓接過文件袋。
是個普通的牛皮紙袋,封口用膠帶粘著,摸上去不厚,里面好像就幾張紙,或者是個U盤之類的東西。
“謝謝你啊。”顧楓拍拍小男孩的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豆豆!”小男孩咧嘴笑道,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豆豆真棒。”顧楓從兜里掏出塊巧克力,“這個給你。”
“謝謝哥哥!”
豆豆接過巧克力,高高興興地跑開了。
顧楓站起身,看著手里的文件袋,眉頭皺了起來。
誰送的?
目的是什么?
他抬頭掃了眼四周。
公園里人漸漸多了,有遛狗的,有晨跑的,有打拳的。
每個人都看著正常,但又好像都有可能。
顧楓沒再停留,拿著文件袋,快步往老宅走。
一路上,他腦子里轉了好幾個念頭。
是王家的人?
還是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勢力?
或者是……想借顧家的手對付誰的人?
回到老宅門口,顧楓沒急著進去。
他站在胡同里,借著晨光仔細看了看文件袋。
表面干干凈凈,一個字都沒有。
封口粘得很緊,要撕開才能看到里面內容。
顧楓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撕。
他推開大門,走進院子。
廚房那邊飄出豆漿的香味。
張伯看見他回來,笑著打招呼:“小少爺跑完了?”
“嗯。”顧楓點頭,“張伯,爺爺起了嗎?”
“起了,在書房看報紙呢。”
顧楓徑直往書房走。
路過正房時,聽見母親林晚秋和蘇婷說話的聲音。
他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顧明德的聲音傳來。
顧楓推門走了進去。
顧明德坐在書桌前,戴著老花鏡,正看今天的早報,桌上擺著杯熱茶,熱氣裊裊。
“爺爺。”
“跑完了?”顧明德抬起頭,摘了眼鏡,“臉色不錯。”
“爺爺,我剛才在公園,有人讓個小孩給了我這個。”顧楓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顧明德動作一頓。
他放下報紙,拿起文件袋,翻來覆去看了看。
“誰給的?”
“不知道。”顧楓把經過說了一遍。
顧明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怎么想?”
“我覺得,是有人想借咱們的手,對付誰。”
“嗯。”顧明德點頭,“能送到這兒,說明對方知道咱們家住這兒,也對咱們家,有一定的了解。”
他頓了頓:“打開看看。”
顧楓撕開封口。
里面果然是個U盤,還有張便簽紙。
便簽紙上就一行字:王建萍的把柄。
字是打印的,看不出筆跡。
顧楓和爺爺對視一眼。
“電腦。”顧明德說。
顧楓從書桌抽屜里拿出筆記本,開機,插上U盤。
U盤里只有一個文件夾,點開,里面是幾個音頻文件和視頻文件。
顧楓先點開一個音頻——正是陳曉東的聲音,醉醺醺的,正在吹牛。
“……王建萍,五十歲的老女人,看著一本正經,在床上……”
后面的話不堪入耳。
顧楓皺了皺眉,快進。
音頻里,陳曉東詳細說了他怎么跟王建萍搞在一起,怎么錄音,怎么拍視頻。
還提到他們玩死三個女人的事。
“我跟我那幾個兄弟,有一次在夜店,給三個妞下了藥,玩了一整夜。第二天醒來,都沒氣了!”
“能怎么樣?我打了個電話,第二天就有人來把事處理了。尸體怎么處理的我不知道,反正到現在,屁事沒有!”
……
顧楓關掉音頻,又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很暗,但能看清楚,是王建萍和一個年輕男人在床上的畫面。
那男人就是陳曉東。
視頻角度很明顯是偷拍的。
顧楓看了一會兒,關了視頻。
“爺爺,”他抬頭,“這些都是這個叫陳曉東的男人偷錄的。但U盤是誰給咱們的?”
顧明德沒說話,只是盯著電腦屏幕。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迷夢會所的沈曼。”
顧楓一愣:“您怎么知道?”
“陳曉東在音頻里提到了‘曼姐’。”顧明德說,“能在陳曉東醉酒后套出這些話,還能拿到他手機里的備份……只有沈曼能做到。”
“那她為什么給咱們?”
“借刀殺人。”顧明德冷笑,“沈曼背后那個人,想讓咱們和王家斗得更狠些。把這些東西給咱們,就是逼咱們對王建萍下手。”
顧楓明白了:“那咱們怎么辦?”
顧明德想了想:“收著。但先不動。”
“不動?”
“現在動王建萍,時機不對。”顧明德說,“而且,這東西來得太容易,誰知道是不是陷阱。沈曼背后那個人,不簡單。咱們得小心。”
顧楓點頭:“明白了。”
他把U盤拔下來,遞給爺爺。
顧明德接過,鎖進書桌抽屜。
“這事兒,先別跟其他人說。”他看向顧楓,“尤其是小婷,她現在懷孕,不能操心這些。”
“我知道。”
“行了,去洗個澡,準備吃早飯吧。”顧明德重新戴上眼鏡,拿起報紙,“就當今天早上什么都沒發生。”
“是。”
顧楓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公園附近的黑色轎車里,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曼姐,東西已經交給顧家的顧楓了。”
電話那頭,沈曼的聲音傳了過來:“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曼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秦總,陳曉東在迷夢酒醉后的錄音,還有他偷拍的自已和王建萍親熱的視頻,已經交給顧楓了。”
秦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說顧明德會有什么反應?”
沈曼頓了頓,“以顧明德的性格,他不會馬上用。他會先觀望。”
“觀望就觀望。”秦軍冷笑,“反正這把刀已經遞到他手里了。”
“下一步呢?”
“等柳如煙把林薇接回來。”秦軍說,“幫她在王家徹底立住腳。”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