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繞過轉角,迎面便撞上一隊手持長戟的秦兵,甲胄反光在廊燈下晃得人眼暈。
為首校尉面色冷厲,伸手便扣住徐福的手腕,鐵鉗般的力道讓他動彈不得:“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去見駕。”
徐福心頭一沉,強作鎮(zhèn)定地掙扎:“我......我尚有丹藥要煉,可否容我......”
話未說完,校尉已揮手示意兵卒上前,冰涼的繩索瞬間捆住他的雙臂,行囊從手中滑落,里面的干糧與碎銀撒了一地。
“陛下正在氣頭,先生還是莫要拖延為好。”校尉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押著徐福便往宣室殿的方向走。
徐福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殿宇,只覺雙腿發(fā)軟。
他終究還是沒來得及逃,這場因長生而起的騙局,終究要在嬴政面前,迎來最后的清算。
秦兵押著徐福穿過宮殿外的白玉長階,正午的日頭毒辣刺眼,將地面的青磚曬得發(fā)燙,也把天幕上的字樣照得愈發(fā)清晰。
徐福垂著頭,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往前沒走幾步,便看見前方空地上圍攏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嬴政的鑾駕停在正中,玄色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此時太醫(yī)夏無且正在為其把脈。
徐福的腳步猛地頓住,膝蓋不受控地發(fā)顫,若不是秦兵架著他的胳膊,幾乎要當場跪倒。
“陛下,徐福帶到。”
校尉將徐福往前一推,沉聲稟報。周圍觀天幕的臣民生怕牽連自已,紛紛往后退了幾步,無形中將徐福孤零零地晾在原地。
他抬頭偷瞄了一眼車簾之內,心臟驟然縮緊,連忙又低下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罪......罪臣徐福,參見陛下...”
車簾被內侍掀開,嬴政從鑾駕上走下,玄色龍袍在日光下泛著暗紋。
他一步步走到徐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像淬了冰:“徐福,你說的長生仙藥,在哪?”
一句話讓徐福渾身冰涼,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辯解的聲音。
天幕早已揭穿了所有謊言,他此刻任何說辭,都不過是欲蓋彌彰。
徐福的嘴唇哆嗦著,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黏在皮膚上格外難受。
他不敢抬頭直視嬴政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腳下青磚的紋路,腦子里一片混亂,那些事先編好的仙島遇阻、風浪耽擱的說辭,此刻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幕仍懸在半空,解說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徐福出海求仙本就是騙局,其根本無力尋得長生藥,只能靠拖延與謊言蒙蔽始皇......】
這話像一把刀,徹底戳破了徐福最后的僥幸。
嬴政的手指緩緩握成拳,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帶著數千童男童女、耗費無數糧草出海,歸來時只字不提仙藥...”
“如今天幕揭穿丹藥是毒、求仙是假,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話音剛落,徐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在青磚上發(fā)出悶響,他連連磕頭,額頭很快滲出血跡:“陛下饒命!”
“臣當初是一時糊涂,被海上幻象所惑,才誤報了仙島消息!”
“求陛下給臣改過自新的機會!”
嬴政看著他狼狽求饒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被欺騙的暴怒與失望。
“將他押入大牢,徹查他出海期間的所有賬目,凡與他勾結分贓者,一律嚴懲不貸!”
兩名秦兵立刻上前,架起癱軟的徐福便往大牢方向拖。
徐福掙扎著回頭,望著陛下決絕的背影,又看向天幕上仍在播放的求仙騙局畫面,終于明白。
他這場靠謊言堆砌的求仙之路,終究在日光與天幕的映照下,徹底走向了覆滅。
這邊,嬴清樾很快收到消息,徐福等方士紛紛被關入大牢,想來最后結局也不會多好,心中疑慮稍稍放下。
“公主,這天幕出現的真及時啊,都不用我們出手了!”一旁青禾肉眼可見興奮道。
對此,嬴清樾沒有異議。
及時嗎?或許吧。
世界上真的會有如此恰好又及時的事情嗎?
而且,天幕所說的:突然出現的方士揭露徐福,想來是極大可能就是自已動的手,阻止了徐福出海。
要說嬴清樾為什么不插手始皇老爹用藥一事?那自然是手再長,她也伸不到始皇老爹面前。
所以,無奈的嬴清樾決定:
等父皇去了,她一定好好整治這天下。
定會讓地下老爹欣慰無比,安詳死去。
嗯,沒錯。
對,就是這樣。
事實就是如此!
嬴清樾重新抬眼望向遠處天幕的方向,此刻天幕已切換到新的畫面,可她的思緒仍停留在徐福落網之事上。
她知道,父皇經此一事,必會對朝堂進行整頓。
而她能做的,便是在這變局中,悄悄護住那些真正為大秦效力的人,也為自已筑牢根基。
畢竟,這江山的安穩(wěn),才是她最終的人生目標。
【公元前215年,盧生在海上歷經艱辛,卻始終未找到仙藥的蹤跡。他深知,若如實稟報,必將面臨始皇的嚴懲。】
【為了自救,他編造了一個遇到神仙,并得到仙書的謊言,書中赫然寫著:“亡秦者,胡也。”】
聞言,嬴清樾默了默。
盧生這隨口編造的讖語,在上輩子的既定史書里,竟真成了一語成讖的預言。
只不過那斷送大秦基業(yè)的“胡”,從不是北方剽悍的匈奴,而是深宮中被趙高蠱惑的十八弟胡亥。
一時竟無言以對...
【盧生巧妙地利用這一預言,成功將秦始皇的注意力,從求藥失敗上轉移到了北方胡人的防御上。從而暫時保住了自已的性命。】
【始皇聽后,對盧生的預言深信不疑,誤以為預言中的“胡”指的就是北方的匈奴,這加深了他對北方邊境安全的擔憂。】
嬴政望著天幕中的字樣,眉頭擰成了疙瘩。
北方匈奴本就時常襲擾邊境,加之后來預言的“胡亡秦”,邊境隱患絕不能留!
而他也壓根沒多想,這個胡會是十八子胡亥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