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本是布衣出身,憑借法家才學輔佐始皇定天下,推郡縣、統(tǒng)一度量衡,權勢早已刻入骨髓。
他怎能容忍一朝傾覆?
趙高將李斯的掙扎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立刻放緩語氣,聲音變得循循善誘,拋出致命誘餌:
【“胡亥性情忠厚,素來敬重丞相。您若肯與臣合力,矯詔立胡亥為太子,您的相位可保,子孫后代也能世代富貴,永享榮光。】
【反之,若執(zhí)意遵奉原詔,你我的滅頂之災,便在眼前啊!”】
話音落,天幕之下一片嘩然!
不止是咸陽宮的群臣瞠目結舌,皇子公主們更是倒吸一口冷氣之聲。
“胡亥?!”
“就那個整日耽于玩樂,不學無術的十八弟胡亥?”
“瘋了吧!放條狗在皇位上都比那小子好!”
“丞相怎會如此糊涂,竟要考慮這種荒唐事?”
此時的李斯早已癱軟在地,怔怔地望著天幕之上。
趙高頓了頓,又補了致命一擊:【“如今陛下崩于途中,外間無人知曉。定太子、穩(wěn)大局,只在您我一念之間。”】
【“您是要守著虛無的忠名赴死,還是順勢而為,保全自身與家族?”】
密帳內(nèi)死寂一片。
燭火映照下,李斯的臉色幾經(jīng)變幻,最終被貪婪與恐懼徹底占據(jù)。
他長嘆一聲,終究低下了頭:【“罷了……事已至此,便依你所言。”】
天幕解說聲適時響起:
【正史記載:李斯為保權位妥協(xié),趙高隨即篡改遺詔——】
【一份立胡亥為太子,一份羅織罪名,逼令扶蘇、蒙恬自裁。】
蒙恬:“?”
我看著像是很好欺負的人嗎?
一眾群臣和皇子公主看著面無人色的李斯,紛紛搖頭嘆息,這人啊,真是......
李斯視線越過殿中肅立的群臣,死死黏在嬴政挺拔冷硬的背影上,玄色龍紋朝服如沉夜覆身,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李斯看不清陛下的表情,可那無形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讓他呼吸一窒,心臟驟然縮成一團,恐慌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完了,他徹底完了!
陛下向來容不得半分欺瞞謀逆,今日天幕揭露的一切,怎會輕饒了他這妥協(xié)助奸之人?
還有自已怎會與趙高合謀,自已......
想到之前做的夢魘,還有地牢中趙高的話語,李斯此時只覺自已像被命運捉弄的玩笑。
仿佛,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嬴政緩緩轉身,玄色龍紋朝服下擺掃過地磚,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卻在李斯耳中如驚雷炸響。
李斯連滾帶爬撲至階下,雙手死死攥住嬴政垂落的袍角,嘶啞的求饒聲被風割得支離破碎:
“陛下!臣知錯!是趙高蠱惑,臣一時糊涂,求陛下饒命!”
話落,他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白玉石階上,血痕混著冷汗蜿蜒而下。
嬴政猛地抬腳,狠狠踹開抱著袍角的李斯,力道之大讓他直接滾出數(shù)尺。
“糊涂?”
“朕視你為肱骨,委以重任,你卻為一已權位,助紂為虐,篡改遺詔,害朕子嗣、殺朕良將!”
嬴政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李斯的心尖上,那雙寒冰般的眼眸淬著滔天怒火,“你可知,你這一糊涂,毀的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話音落,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刃直指李斯咽喉,“如此不忠不義之徒,也配求朕饒命?!”
李斯望著帝王眼底那焚盡一切的怒火,只覺五臟六腑都在戰(zhàn)栗,連辯解的話都堵在喉嚨里,只剩悔恨的淚水混著血污滑落。
階下群臣頭顱垂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寒風從章臺宮的廊柱間穿過,卷起地上的殘葉,卻吹不散在場凝滯到窒息的恐懼。
嬴陰嫚攥著公子高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緊,纖長的睫毛不住顫抖,聲音壓得像蚊蚋般微弱:
“兄長,你說……大哥和蒙將軍,真的會出事嗎?”
公子高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前靜立的扶蘇,見他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能硬著頭皮安撫:
“不會的,不是還有六妹妹在嗎?有她鎮(zhèn)著,定不會讓事態(tài)糟到那份上。”
“......”
emmmm,李斯趙高應該沒得手吧?
“......”
好吧,這誰也不敢保證。
另一邊,嬴清樾一行人已至宮門口。
“殿下,請上車輦。”內(nèi)侍滿臉堆笑,躬身引著路,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
嬴清樾默了默。
莫名有種《熹妃回宮》的架勢。
“......”
嬴清樾淡淡掃過眼前裝飾華美的車輦,又落回內(nèi)侍堆笑的臉上,終究一言未發(fā),沉默著俯身踏入車內(nèi)。
此前同行的趙夫人已先行回了宮殿。
錦緞鋪就的車輦內(nèi)暖意融融,與外頭的酷寒判若兩個天地。
青禾與春苓緊隨其后,一個貼心地為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一個則將暖爐遞到她手邊,低聲道:“殿下一路奔波,先暖暖手吧,仔細凍著。”
嬴清樾接過暖爐,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來,心想:這待遇真是來了個十八彎。
也不知李斯現(xiàn)在會是何等下場...
【為掩人耳目,他們本想將始皇遺體置于辒辌車中,以鮑魚掩蓋尸臭,秘不發(fā)喪直至返回咸陽。】
【但是不知是昭圣女帝早有預防還是什么,隨行隊伍中的李邯,也是未來女帝的人才天團之一。】
【李邯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二人密謀,當即尋機貼近帳側,趁趙高暫離、李斯獨自整理密函之時出手,后又迅速潛至趙高居所,借送宵夜為由突襲制住。】
【就這樣拿下謀逆罪臣,一行人快馬加鞭兼程趕回咸陽,全程未敢聲張,沒讓事情鬧得更大。】
好個“不經(jīng)意間”,嬴政冷哼一聲。
還算這丫頭有點良心,沒讓自已尸身與鮑魚作伴,落得那般屈辱境地。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有力地敲在章臺宮的白玉石階上。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投向那輛緩緩駛來的車輦,灼熱的視線仿佛要把車輦的錦簾盯出個洞來,有好奇,有敬畏,更有幾分探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