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李元培還死死掐著她的脖子,直到感覺手下的身體徹底癱軟,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像被燙到一樣,驟然松開了手。
尹荷娜的頭顱無力地歪向一邊,脖子上一圈觸目驚的紫黑色掐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一具毫無生機的精致人偶。
李元培呆呆地看著自已的雙手,又看看地上已然氣息全無的尹荷娜,臉上的暴怒和猙獰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難以置信。
然后是逐漸擴大的恐慌。
死……死了?
他……他把尹荷娜掐死了?
父親剛剛還說要拿她去跟陸塵談判,換那些要命的證據……
“不……不……不是我……是她!是她激怒我的,是她自找的。”
李元培猛地后退兩步,踉蹌著,差點摔倒。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嘴里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仿佛在確認有沒有人看見。
對!沒有人看見!
房間里只有他和尹荷娜,只要他不說,沒人知道是他殺的。
或許……可以偽裝成她自已自殺?
對!自殺!
李元培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試圖為自已脫罪。
接著,他又感到一陣絕望。
這根本不是能偽裝出來的,一看就知道是他干的。
“怎么辦?現在怎么辦?”
巨大的恐懼攥住了李元培的心臟,讓他渾身發冷,手足無措。
他慌亂地在房間里踱步,像一頭困獸,完全沒注意到,對面那棟與酒店相隔幾十米的寫字樓里,某一扇拉著百葉窗的窗戶后面,一點極其微弱的紅色光點,悄然熄滅了。
……
對面寫字樓,某個空置的臨時辦公室內。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道縫隙,一架高精度的長焦攝像機架在窗口,鏡頭正對著對面酒店套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雖然隔著一定的距離和玻璃,但在專業設備下,套房內的大部分情況,都被清晰地捕捉了下來。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完全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緩緩放下手中的攝像機。
她的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冷冷投向對面那間剛剛發生了一場謀殺的套房。
攝像機已經停止了錄制,但剛才發生的一切,從李熙富離開,到李元培支開保鏢,對他意圖不軌,再到尹荷娜的冷嘲熱諷,最后到李元培惱羞成怒,失控掐死尹荷娜的全過程……
所有的畫面,都已經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黑影沉默地看著對面尹荷娜一動不動的身影,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寂靜房間里回蕩。
“荷娜啊……一路走好。”
然后。
黑影迅速而熟練地開始收拾設備,拆卸攝像機,清除掉房間里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
整個過程冷靜,高效,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是的,這一切,原本就是尹荷娜計劃的一部分。
或者說,是她在決定獨自面對李熙福時,就設想好的,最有可能成功的結局。
她太了解李家人了。
了解李熙福的老謀深算和冷酷無情,也了解李元培的愚蠢,暴戾和容易被激怒。
她手中的那些證據,或許能讓李熙福忌憚,能給他制造麻煩,但想要憑那些東西徹底扳倒盤根錯節的李家,太難了。
尤其是,李家三番五次對陸塵下手,這已經觸及了她的底線,她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威脅到陸塵安全的存在,哪怕賭上自已的性命。
所以,從她決定用自已作餌,引李熙福現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策劃一場“同歸于盡”。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聲譽上,法律上,政治上的毀滅性打擊。
她知道李熙福謹慎多疑,一定會檢查房間,所以她沒有在房間內安裝任何設備。
但她提前調查了這家酒店周圍的環境,鎖定了對面這棟視角最佳的寫字樓,并安排好了這個拍攝點。
她用自已作為賭注。
賭這個攝像頭能記錄下一切。
哪怕成功的幾率只有十分之一。
但她賭贏了。
同時……也失去了自已的生命。
不過,尹荷娜無怨無悔。
自已死了,李家攤上殺人罪名,這件事一旦被公之于眾,配上無可辯駁的影像證據,足以將李家拖去深淵。
哪怕不能徹底打擊到手段通天的李熙福,也能讓李家的聲譽和勢力遭受重創。
更重要的是,陸塵手里還有那些東西,結合陸塵的勢力,三者相結合,足以給予李家致命一擊。
而她,尹荷娜,這個微不足道的工具,將用自已這條命,為陸塵鏟除最大的威脅,鋪平最后的道路。
這就是她的計劃。
一個瘋狂又絕望的計劃。
黑影最后看了一眼對面那間似乎已經恢復死寂的套房,然后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她需要立刻將這份“禮物”,還有尹荷娜交給她的東西送給某人。
然后,替尹荷娜報仇。
房間內,李元培還在恐慌中團團轉,思考著如何掩蓋自已的罪行。
而已經死去的尹荷娜,嘴角殘留著一絲釋然的弧度。
她用自已的性命,幫了陸塵最后一次。
徹徹底底,干干凈凈……
………
而此刻,酒店里。
陸塵靠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上,閉目養神。
李智恩跪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手法嫻熟地為他按摩著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李智恩低眉順目,動作輕柔,仿佛很享受做這件事。
艾琳娜則坐在不遠處的另一組沙發上。
而金姝美則低頭擺弄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處理著信息。
李在熙坐在側面的單人椅上,在接到陸塵幫忙在美麗國接人的電話后,她就第一時間放下手中的工作,趕了過來。
“那邊,有消息了嗎?”
陸塵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眼睛依舊閉著。
李在熙點點頭,“剛接到消息,人已經接到了,很安全,正在安排返回半島的路線,最遲明晚能到。”
她頓了頓,忍不住看向陸塵,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陸塵,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那個尹荷娜,她……她似乎并不是你的女人,值得你用整個閃星集團去換嗎?我給你的資料你看了嗎?”
作為李家的兒媳,李在熙自然清楚尹荷娜的所作所為,這樣一個,在她看來并不干凈的女人,不值得陸塵這么做。
“看了。”
陸塵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了眼睛,李在熙送來的,關于尹荷娜的資料他看了。
他已經清楚,尹荷娜當初對他說的是實話,只有一小部分騙了他。
不過,陸塵也能明白尹荷娜的心思,況且他也沒想讓尹荷娜成為自已的女人,所以那些經歷對他來說并不重要,更何況,有些事她也無能為力。
至于,為什么?
陸塵也曾問過自已這個問題。
或許是因為她在樓頂時,奮不顧身撲向自已擋槍的原因?
又或者是因為那天,她說“我不想當你兄弟,我想當你女人”時的模樣?
還是因為……她明明看穿了自已的利用,卻依舊選擇飛蛾撲火?
又或者,僅僅是因為,陸塵曾答應自已這個大哥會保護她?
陸塵不清楚。
事情有時候就像一團亂麻,越是想要理清,越是糾纏不清。
他只知道,在接到尹荷娜的電話,看到她的決絕后,他心底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莫名的恐懼,攫住了他。
陸塵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一個女人的情,更不想看到她出現什么意外。
以前陸塵確實在利用她,但是在一起生活半個多月,看到尹荷娜最真實的一面后,有些東西似乎就變了。
陸塵依然在算計,依然在布局,但把她當成工具人的想法卻悄然消失。
所以那天她離開,陸塵明明可以強行留下她,卻最終選擇了放任。
或許,在他潛意識里,也想看看,這個身不由已卻又異常執拗的女人,最終會選擇哪條路。
他也自信,無論她選擇哪條路,自已都有能力掌控局面,收拾殘局。
與李熙富的交易,便是這種自信的體現。
況且,閃星集團會長的位置固然重要,但對他而言,并非不可舍棄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