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桓睡得晚醒得早,魏予和他相反。
她起不來,走的時候都困得迷迷瞪瞪的,連東西都沒吃。
苗興貼心的往馬車里送了兩盤點心和一盤果子,以防魏予餓了沒東西吃。
魏予坐在馬車上補覺,馬車晃晃悠悠,她跟著東倒西歪。又一次,撞到裴桓肩上。
裴桓還沒說什么,她閉著眼睛哼了兩聲,仿佛給自已撞疼了。
原本想看會書的裴桓只得扶住她。
苗興和趕車的車夫坐在一塊,看著路邊的景致,心曠神怡。這回回去,后宮里要有個主子了。
陛下再也不會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個人了。苗興已經想到陛下和魏姑娘恩愛和睦的樣子了。
從此以后,天冷了,魏姑娘能提醒陛下添衣;夜深了,魏姑娘叫人備好熱菜,等著陛下回來;什么花朝節、乞巧節,陛下也能收到魏姑娘繡的荷包香囊了。
往后的日子啊,好著呢。
車廂外邊,苗興兀自感嘆著;車廂里面,裴桓不僅看不成書,還得摟著睡的不安穩的魏予,拍拍她的背,哄她接著睡。
他僵著身子,如同一具木偶,在心里發問,難道成了婚的人都這樣?
路上不知打哪踢出來塊兒石頭,車轱轆壓過去,馬車顛簸。
迎面而來一股沖力,裴桓的背抵在了車廂上,手還扶著魏予的腰,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的極近,幾乎臉貼臉。
魏予睡眼朦朧,睜了一下眼,又很快閉上,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場景代表著什么。
她的腦袋慢慢低下來,裴桓忘記了躲。
她的臉蹭了一下他的臉。
裴桓反應過來, 熱意轟的一下沖上頭。
他抿了一下有些干的唇,冷靜,他在心里默念,她是錦國的人,錦國太子派來的,一切都是陰謀,她想要殺了他。
錦國,錦國……
“錦”這個字寓意不好;“慧”字倒是不錯,可她腦袋瓜里的墨水有點兒少,書都看不明白;“賢”字也不太妥當,她吃吃睡睡,他還得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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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日,終于回到了宮中。
皇宮如想象般輝煌壯闊,朱紅宮墻迤邐百里,殿宇綿延。日光斜照,琉璃瓦如同千片萬片金鱗疊在檐上。
魏予自然而然的爬上床,裴桓想到他們一塊睡的那兩晚,不自禁偏過頭去。
“陛下,魏姑娘的住處還未安排……”苗興提醒。
裴桓輕咳一聲,聲線平穩:“既然她愿意,就讓她住在這,也未嘗不可。”
苗興驚了下,這是多大的殊榮啊。但有些事他還是得勸,不然破了太多規矩,恐怕朝臣有異議,到時候對魏姑娘的名聲不好。
“有陛下的命令,魏姑娘自然能在承天殿常住,但魏姑娘既已入了宮,也該有個自已的住處?!泵缗d小心翼翼的勸。
于是就定在了距離承天殿最近的清晏宮。
按照這宮殿的配置,宮里的正殿、配殿皆可住人,一宮之中可住三到五位妃子。然而別說清晏宮歸魏予了,整個后宮都能是她的。
誰讓宮里沒有別人呢。
只不過那個地方閑置了些年,需要點時間修整灑掃。魏予于是理所當然的在承天宮住下。
“任務進度加一?!?/p>
“挑戰任務已完成?!?/p>
系統提示聲突然響起,魏予被嚇了一跳,緊接著就是開心,這任務可真好做,她都不知道自已干了什么,任務就完成了。
至于封號,裴桓想了很多,但始終沒有找到令他完全滿意的。
他暫且撇下公務,詢問當事人:“過來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p>
魏予方才正在摳鏡子上的寶石呢,聞言忙跑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無外乎是“安”、“寧”、“婉”、“媛”、“嘉”之類的字眼,她不是很在乎這個,拉了拉裴桓的袖子,坐下來:“你要給我什么位份?。俊?/p>
裴桓看她一眼,淡淡道:“妃。”
“哦?!蔽河桕种割^算了算,妃的上面有貴妃、皇貴妃、皇后,下面有嬪、才人、美人、選侍……
還是下面的多,妃子應該算是中上游了。
“也行吧。”她說。
“你還想要什么?”裴桓瞥她一眼,她不知道自已的底細嗎,還想當他的皇后。
魏予覺得他莫名其妙。
他出宮這段時間,堆了不少政務。
一塊用過晚膳后,魏予去泡了個鮮花浴,舒舒服服的出來時,裴桓仍坐在案邊,提筆批閱著折子。
旁邊有一盞鎏金掐絲琺瑯座燈,暖光的燈光明亮溫和,襯得坐在燈下批閱奏折的年輕帝王皮相越發雅致清潤。
魏予一時間色心大起,憐惜之心熊熊燃燒。她取下旁邊的一件厚度適中的披風,裹到裴桓身上。
裴桓專心看著折子,披風落到肩頭,才回過神兒來,一怔。
他側頭看魏予。
這么近的距離,看到的更加清楚。他的眉眼清雅淡漠,對很多事都不感興趣,總是淡淡的,叫人越發想要撩起他的欲念。
他的背總是挺的很直,儀態很好,拋開氣質不談,乍看像溫潤清端的公子,但露出來的手臂卻勻稱而有力量。
魏予看見他黑鴉鴉的睫毛,看見他高挺的鼻梁,淺色的唇,以及凸起的青澀的喉結。
“天黑了,有點兒冷了?!蔽河鑼λf。
“嗯?!迸峄感揲L的手指,攏了一下披風。
“你要喝茶嗎?我給你倒。”魏予關心的問,她摸了摸茶壺,是溫熱的,于是倒了一杯茶。
裴桓給面子的端起來,喝了兩口,熱茶入口,意外的慰貼。
茶水沾唇,魏予盯著他看。
她想干什么?
裴桓額頭的青筋跳了下,垂眼看向杯子里的茶水。茶水呈現淡淡的黃綠色,看不出里面有沒有毒。
警醒警醒,他反反復復提醒過自已,面對她的時候要警醒,但竟然還是這么沒有防備的直接喝了她經手的茶。
裴桓心中懊惱,怪自已不夠謹慎,又覺得是自已太過傲慢,小看了她。
他早就該想到,她固然不太識字,也不懂什么規矩禮儀,行事毫不拘束……也許都是她故意展現給他看的。
說不定她是在扮豬吃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