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強冷笑一聲,接著說道:“您想想,《舊夢闌珊》,那是全明星陣容,放在晚上八點的黃金檔,天時地利人和占全了,收視率最高也不過才破了20%。”
“她唐櫻憑什么?憑一部沒有大腕的輕喜劇,在大家都要睡午覺的時候,去挑戰(zhàn)15%這道生死線?”
周勇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話糙理不糙。
電視劇收視率這東西,越往上走越難,每提升0.1%都要脫層皮。8%到15%,這中間差的不是一倍,是兩個量級。
“你的意思是……”周勇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我的意思是,唐櫻這丫頭,聰明反被聰明誤。”
馬強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快意,剛才在拍賣會上被瘋狂打臉的郁氣一掃而空。
“她太貪了。要是當(dāng)初定個10%,這錢她還真能拿走。可她偏偏心比天高,定了個15%。”
“現(xiàn)在好了,廣告商是沖著劇來的,錢已經(jīng)進了咱們臺的賬上。等到劇播完,收視率卡在10%或者12%上不去,這三千多萬,可就全是咱們的了。”
周勇聽完,深深看了一眼馬強。
“只要不過那條線,這確實是一筆好買賣。”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們看來,唐櫻確實創(chuàng)造了奇跡,但奇跡之所以叫奇跡,就是因為它不可復(fù)制,更不可持續(xù)。
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否則中午檔破15%,那是癡人說夢。
……
杜氏集團。
王川聽完助理的匯報,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助理的鼻子罵道,“兩千萬就把你嚇住了?”
助理嚇得瑟瑟發(fā)抖,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哪里敢說,是杜建紅老爺子私下交代過,讓他看著點川少,不能讓他太任性胡來。
助理眼珠一轉(zhuǎn),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川少,您消消氣。我……我覺得,這筆錢,花得有點不值。”
“不值?”王川氣笑了,“我的錢,你管起我來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助理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咱們花兩千萬,就買個冠名,這錢最后進了電視臺的口袋,便宜他們了。”
“咱們有這個錢,不如干點更實在的。”
王川挑了挑眉:“說。”
“咱們直接去投資唐小姐的下一部劇啊!”助理的眼睛亮了起來,“您想啊,咱們直接當(dāng)出品人,把這錢給唐小姐,讓她拍更好的劇。到時候,別說冠名了,整部劇都是咱們的!這不比給霍深抬轎子強?”
王川愣住了。
他來回踱了幾步,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
“你小子,腦子總算開竅了一回。”
助理看著自家少爺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暗暗松了口氣。
總算是把這位爺給糊弄過去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唐小姐,會不會接這個橄欖枝。
……
周一,周勇辦公室。
吳東來坐在沙發(fā)邊,身子繃得筆挺。
茶幾上,放著早間的幾份報紙,還有昨天拍賣會的簡報。
門被敲響,秘書走進來,把數(shù)據(jù)單遞了過去。
“臺長,這是今天《上錯花轎嫁對郎》的實時收視。”
周勇“嗯”了一聲,拿起那張紙。
視線一點點往下滑。
當(dāng)看到最后一行,他手指頓了一下。
“10.1%。”
他重復(fù)了一遍,眼神不自覺變了。
吳東來的喉結(jié)動了動。
“破十了。”他說。
周勇抬了抬眼,看向他。
兩人對視片刻。
周勇把紙放回桌上,語氣淡淡,“還不錯。”
吳東來的手,握緊了一下。
“臺長,這已經(jīng)是午間檔歷史最高紀(jì)錄了。”
“我知道。”周勇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霧散開,“這說明,當(dāng)初你拍板引進這部劇,是對的。”
吳東來嘴角微微咧開。
周勇把煙按在煙灰缸里滅了,抬手揉了揉眉心。
“市場部那邊,”周勇說,“招標(biāo)會的廣告合同都敲定了嗎?”
“簽完了。”吳東來說,“冠名、貼片、中插,全排滿了。今天的節(jié)目中間插播的,就已經(jīng)是新的廣告。”
“那些廣告主,”周勇問,“沒提什么附加條件?”
“他們只問了一個問題。”
“什么?”
“收視率能不能穩(wěn)住。”
周勇輕笑了一聲,“你怎么答的?”
“我說,不穩(wěn)住也得穩(wěn)住。”
吳東來頓了頓,“臺長放心,這幾天我已經(jīng)加大了宣傳。午間劇能有現(xiàn)在這個聲勢,媒體那邊也有功勞。”
周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桌上的數(shù)字。
他想起馬強的話。
“10%到 12%,卡在這里,上不去。”
原本聽著,覺得不算空話。
可現(xiàn)在,他第一次意識到,那條線,離自已越來越近了。
……
滬市,銀河影視會議室。
大屏幕上,紅色的線一上一下。
有人在播放收視率對比曲線。
左邊是《紅妝錯嫁》,右邊是《上錯花轎嫁對郎》。
紅色,代表銀河的劇。
藍(lán)色,是那部被他們當(dāng)成“輕浮戲說”的午間劇。
曲線交叉的瞬間,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昨天,《上錯》日平均 8.1%,今天突破 10%。”匯報的助理聲音干巴巴,“《紅妝》昨天 9.8%,今天降到 9.5%。”
屏幕上的線,給出了更加直觀的回答。
午間檔的藍(lán)色線,在短短一周內(nèi)完成了躍升。
黃金檔的紅色線,則從最初的高位一路往下。
“你說,”王海生盯著屏幕,“這是幾個意思?”
劉毅喉嚨發(fā)干,“總……總經(jīng)理,這只是暫時的波動。這個星期,《紅妝》剛好進入誤會中段,觀眾會著急,收視有一個小的疲軟期是正常的。等我們進入后半段,虐戲過去,男女主和好,再給一個反轉(zhuǎn)——”
“誤會中段?”王海生突然笑了。
那笑意里帶著一點陰冷。
“你是說,觀眾的腦袋缺營養(yǎng)?”
劉毅閉了閉眼。
“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你看看人家的劇節(jié)奏。”王海生敲著桌面,“第一周,女一輪流上錯花轎,女扮男裝,進門鬧洞房。第二周,婆媳大戰(zhàn),姐妹換夫,彩禮、聘禮、嫁妝鬧得沸沸揚揚。第三周,已經(jīng)開始吵著要離婚了。”
“你再看看你寫的。”
他一字一頓,“男主誤會女主,女主誤會男主,互相憋屈,互相流淚。看了十集,一個問題沒解決,倒是多了五個誤會。”
會議室里,有人偷偷把視線移開。
“觀眾是看戲,不是參加心理咨詢。”王海生說,“你讓他們天天跟著男女主糾結(jié),又不給糖吃,他們憑什么不換臺?”
劉毅額頭冒出細(xì)汗。
“后半段節(jié)奏會快起來的……”他嘴里擠出一句,“現(xiàn)在觀眾罵歸罵,說明他們在意,等他們罵著罵著,就會迎來我們準(zhǔn)備好的爆點。”
“爆點?”
王海生冷笑,“等你爆點出來,人家的劇都大結(jié)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