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天色剛亮,鳳儀殿就發出尖銳而且刺耳的哭聲。
皇后暈倒醒來,第一時間跑出了鳳儀殿,跑去了瀾帝的寢殿。
“陛下,逸兒死了?!?/p>
“他怎么能死呢,你說了,他要繼承你的皇位,登基稱帝的,他那么崇敬你,你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死了?”
“他現在臉都爛了,我都認不出他來,他以后該怎么辦?”
皇后被擋在寢殿門口,哭得十分凄厲。
瀾帝被吵了起來,臉色陰沉而且不耐。
他睜開了眼,讓李公公伺候著穿衣,勉強下了地,朝著寢殿門口走去。
尖銳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難聽。
曾經高貴的皇后,像是個市井潑婦,跪在地上不斷哭泣。
她臉色蒼白,眼珠子通紅,紅的像是要出血一樣。
“陛下?!”
聽到腳步聲,皇后抬起了頭,眼巴巴的看著瀾帝。
“你還是心疼逸兒的,是不是?”
她朝著瀾帝伸出手,卻被無數太監擋著,怎么都觸碰不到瀾帝,連衣角都碰不到。
瀾帝低頭看著她的時候,像是看著路邊沒人要的野狗。
有些嫌惡,有些怨恨。
“陛下……”
皇后拼了命伸出手,想要引起瀾帝一點心疼,卻無濟于事。
瀾帝倒是往前走了兩步,卻只停留在皇后面前,還是讓她碰不到自己。
他緩緩的開了口。
“你們阻止王神醫救我的時候,可沒有想過,要心疼我。”
話音一落,皇后臉色瞬間變得灰白。
她癱倒在地上,眼神絕望的看著瀾帝。
“不是的,逸兒只是擔心你,怕你在治療的時候出現意外?!?/p>
皇后不斷解釋。
瀾帝嘴角卻浮現一絲冷笑,他高高在上的看著皇后,“你們到底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當時的情況,反正都是一死,只有強行治療才有一線生機?!?/p>
“你們根本不想我活下來?!?/p>
“你們只想讓逸兒登基?!?/p>
“你們眼里,根本就沒有朕這個皇帝!”
“你們冷血無情到,連這點親情都不顧!要是沒有傅景礪,等著下葬的人,是不是就成了我?!”
瀾帝聲音猶如淬了冰。
他太清楚皇后是什么人了,所以,一直教導傅景逸離皇后遠一點,免得被影響,變得小家子氣。
結果,還是晚了。
傅景逸比皇后還要鼠目寸光。
“哈哈哈哈……”
皇后沉默了一下,然后瘋癲的笑了起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指著瀾帝。
“你以為你是什么好東西?”
“為了帝位,你什么都可以拋棄,你誰都不愛,你只愛你的帝位?!?/p>
“整個宮里所有人都是你的附屬品,包括我,包括逸兒,包括天下!”
“我們只是你證明自己權利的象征,沒有人能夠在你心里留下位置?!?/p>
“陛下,你說我們冷血無情,真正最冷血無情的人,不是你嗎?!”
她紅著眼質問,一次一次想要突破太監們的阻攔,伸出手去撓瀾帝。
可是,她突破不了。
就像她用了那么多年,都無法走進瀾帝心里一樣。
這次,她也一樣靠近不了瀾帝。
她跟瀾帝之間,看起來很近很近,其實很遠很遠,有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賤婦?!?/p>
也不知道是那句話戳中了瀾帝的痛點。
他瞇起眼,用力抽出了旁邊侍衛腰后的長劍,上前一步,狠狠捅入了皇后的肩膀。
噗呲。
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每個人都聽到了。
現場,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只聽到鮮血低落在地上的聲音。
皇后不敢置信的低頭,看著刺入自己肩膀的長劍,僵硬得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而瀾帝用力,抽出了長劍。
鮮紅的血液在空中劃過長長的弧度,然后飛濺出去。
皇后看到了自己的傷口。
一個很大的血窟窿。
“哈哈哈哈……”
她突然絕望的笑了起來,說是笑,聲音又詭異難聽。
但是她確實在扯著嘴角,用力的發出聲音。
“我錯了……”
“沒有人能化解旋渦的,沒有人……”
她嘴里神叨叨的念著什么,但是瀾帝已經看不下去了,他丟掉手里的長劍,喘著粗氣命令:“把這個瘋婦給我拖下去,從今日起,褫奪皇后封號,把她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
說完,瀾帝就轉身回了內殿,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太監侍衛們涌上前,一把摁住了發瘋的皇后,直接拖著離開了寢殿門口。
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跡,提醒著世人,這里剛才發生過什么。
蘇胭跟傅景礪兩人就站在宮門的轉角看著,誰也沒有說話。
瀾帝捅皇后的時候,他們就來了。
一直看到現在。
蘇胭一直以為,殺人不過頭點地。
但她現在知道了,什么叫做殺人誅心。
……
皇后被褫奪了后位,打入了冷宮。
太子逼宮,死的不清不楚。
郝家全家都被打入了大牢,男的處斬,女主流放。
好像一夜之間,太子一脈就土崩瓦解,誰也沒有再冒頭,誰也不敢再提起那個名字。
瀾帝的身子,倒是在王神醫的照料下,越來越好,不到一個月,已經能勉強處理朝政了。
這一個月內,堆積了無數政務,都等著瀾帝去處理。
原本,他是想要交給傅景礪去處理的。
但是,傅景礪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
他說自己只配當個閑散王爺,不會處理朝政,沒有人教過他如何處理朝政。
瀾帝道現在都還記得,傅景礪說那句話的樣子。
平靜而又有些遺憾。
看的出來,傅景礪對他充滿了怨言。
怪他沒當好父親,怪他沒有給他一點關懷,也怪他早早的把他趕出京都,十幾歲就孤身上了戰場。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過分。
所以,他想要挽回。
傅景礪拒絕了他,他卻一點都不惱。
人有點情緒,才是最正常的,說明這個人還有所求,對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所期待。
這樣很好。
“礪兒,從今日開始,你就跟著朕,幫朕處理一些瑣碎的事務?!?/p>
“你也知道,朕的身子不好,你其他兩個弟弟,也都是懶散的東西,沒有你靠譜,大梁的未來,就全靠你了。”
瀾帝把傅景礪叫到仁德殿,語重心長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