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圖展開。
陸長風以神識術法為眼,自身極高悟性為腦,直接“觀看”并“計算”這片天地紊亂元氣下的真實脈絡!
在他的閉目感知中,原本殺機暗藏的石林氣機,開始變得有跡可循。
無數氣機線條縱橫交錯,生死變幻,最終,一條極其隱晦的“通路”,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微弱星軌,在他識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諸位在此稍待。”
陸長風雙目驀然睜開,眸中黑白光華一閃而逝。
他毫不猶豫,抬腳便踏入了那怪石猙獰的石林之中。
李隆基、薛崇簡等人心頭一緊,雙目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他們深知此陣兇險——這八陣石林非同等閑,已與壺關山腹的地脈元氣融為一體,生生不息,內藏二十八座小石山,暗合周天二十八星宿之數,整體又依九宮八卦之理排布,變化之繁復,無與倫比。
一旦有活物觸動氣機入陣,陣法立刻運轉,受地脈驅動,石移山轉,困鎖八方,輕則如墜云霧,永世迷失,重則引動殺機,被石山碾為肉醬!
然而,此刻的陣中卻異常平靜。
預想中的狂風滾滾、慘霧陰陰、石移山動的駭人景象,竟并未出現!
李隆基與身旁的王毛仲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曾親身試探過此陣的邊緣,深知一旦觸發,其勢何等驚人。
為何陸長風踏入,陣法卻仿佛……“睡著”了?
唯有陸長風自己知道,他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那條由無數氣機線條中推演出的唯一“生路”軌跡上,這條“路”并非實體,而是陣法運轉中瞬息萬變、稍縱即逝的“安全間隙”。
天下間,從無必殺之陣!
正如有光必有影,有陽必有陰,有盛必有衰,此乃亙古不變之至理。
任何看似完美的閉環,都存在一個微不可察的“缺口”,任何沛然莫御的力量循環,都存在一個極其短暫的“間歇”,這便是“遁去的一”。
是天道為萬物留下的一線生機。
“八門”之中,有開、休、生三吉門,亦有傷、杜、景、死、驚五兇門,布陣大師的至高手段,并非憑空創造殺機,而是以智慧和手法,將天地間本就存在的吉兇氣機加以引導、放大、扭曲與重組。
他們將代表絕路的“死門”威能催發到極致,同時卻將代表生機的“生門”巧妙地掩藏打散,化入無窮變化與重重幻象之中。
幻象為何跌出?
變化為何萬千?
本質上,都是為了掩蓋那唯一的“生門”!
陣法越精妙,威力越恐怖,其“生門”往往隱藏得越深,出現的時機越短,尋常人入陣,心神被幻象所奪,步伐被氣機所擾,又如何能在那電光石火間,捕捉到那條稍縱即逝的“生路”?
陸長風所做的,便是以《五行定位》之術為“眼”,以自身超高悟性為“腦”,感受陣法,推演陣法,再找到生路!
只見他在嶙峋石林間身影飄忽,忽左忽右,時而前進三步,斜退兩步,時而急速繞行一根巨柱,轉眼卻又從看似絕無通路的狹窄石縫間側身滑過。
他的步伐看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實則每一步都暗合著腳下地脈元氣的某種微弱起伏,與星宿移位的玄奧韻律。
明明行走在足以困殺宗師的奇陣之中,他卻閑庭信步,衣袂飄然,未曾引動半分陣法反應,那姿態,不似闖陣,倒似一位精通此道的主人,正在自家庭院中悠然漫步。
“他竟然……精通如此高深的奇門遁甲造詣?!”
李隆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先前對陸長風的認知再次被顛覆。
此人醫術通神,音律破邪,如今竟連武侯八陣都能尋隙而入!
這已不僅僅是“才華橫溢”可以形容,簡直是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這奇門遁甲、陣法機關之學,不同于個人勇武,在廟堂之爭、軍國大事中,往往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甚至決定乾坤的恐怖作用!
一個頂尖的陣法宗師,其價值,有時遠超十位沖鋒陷陣的猛將,正如那位“八陣已成”后,讓“中原不解甲、雍涼不釋鞍”的諸葛武侯!
李隆基望著陸長風從容不迫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復雜。
先前前輩的告誡,再度回響在耳邊。
而薛崇簡則看得目眩神馳,滿心只剩佩服,低聲對李隆基道:“三郎,這位陸先生,真的不到二十?這陣法走的……也太神了!”
李隆基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陸長風展現出的能力越驚人,他心中的權衡與算計,便越是激烈,此人一定要拉攏,不計代價,如果真拉不過來……也確實需要動些手段了。
不過片刻。
陸長風已安然穿過石林,身影在平臺邊緣清晰顯現。
他環目四顧,很快找到陣樞,伸出手掌,輕按平臺邊緣一處看似普通的凸起石筍,將一縷精純真氣緩緩灌注。
嗡——
一陣低沉的震動從平臺下方傳來,仿佛某種沉睡的機關被喚醒。
緊接著,亂石陣中流轉的奇異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二十八根石柱雖然依舊矗立,卻失去了那種令人心悸的玄奧聯動之感,變得死寂而普通。
“好了。”
陸長風抬手對眾人示意:“陣法暫時休眠,可以過來了。”
眾人毫不遲疑,立刻起身,穿過石陣,來到石臺之上。
薛崇簡回望來路,見石陣休眠,殺機隱去,脫口贊道:“陸先生這破陣手段,當真厲害!你是從哪里學的奇門遁甲?我看比供奉閣那幾位術法大家也不差多少了,簡直匪夷所思!”
“機緣巧合學過幾年。”
陸長風隨口胡謅,他也是得到大成《冰肌玉骨訣》的“先天道體之基”后才明白,人與人是真不一樣。
有些人天生聰慧,各種難題一學即會,一會即精,還有些人,窮其一生,可能也理解不了別人隨便就能學會的東西……他以前也是后者,雖然如今蛻變,卻也不覺得有何高人一等,沒心思炫耀。
陸長風抬眼望向巖壁陣盤。
只見陣盤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星辰、云紋、卦象以及那個劍形凹槽,風揚劍正在鞘中發出激越的顫鳴。
“陸先生!快,快把劍插進去看看!”
薛崇簡兩眼放光,興奮地催促:“這后面定然就是寶物了!”
李隆基也走近細觀陣盤,沉吟道:“看此地重重布置,精妙絕倫,處處透著武侯一脈的風格,應是其后人或嫡傳弟子所為無疑。只是……”
他眉頭微蹙,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壺關此地,既非武侯瑯琊故居,亦非其建功立業的巴蜀成都、或長眠之地的定軍山,甚至與傳說中其布下八陣圖的魚腹浦,也相去甚遠。武侯傳人,為何要選在這壺關山腹深處,布下如此陣法,守護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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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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