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司辰,等他的回答。
司辰看著葉璟遞來的戰書,那枚躺在地上的玉盒,又看看葉璟緊繃的臉,點了點頭。
“好?!?/p>
葉璟肩膀明顯松了一下,雖然他自已可能沒察覺。
東域這邊,幾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開始給兩人騰地方。
赤風已經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大包瓜子,牛皮紙包著,鼓鼓囊囊的。
他撕開封口,先自已抓了一把,然后開始挨個分。
“來來來,都嘗嘗,剛才搜刮的?!?/p>
赤風抓了一把塞給旁邊的黑山,又往周衍手里倒了一把。
黑山接過瓜子,熟練地嗑起來:“這位三殿下……尋死的方式,可真特別。”
周衍靠著最近的一棵樹,邊嗑邊說:“氣勢倒是挺足?!?/p>
謝長生接過瓜子,分給灰驢一把?;殷H用嘴接住,嚼得咔吧響。
宋遲抱著劍,冷哼一聲:“不自量力?!?/p>
說完,也抓了一把瓜子。
黑山走到還在面樹思過的洛清音旁邊,碰了碰她胳膊:“洛道友,來點?”
洛清音身體僵了一下,慢慢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沒散干凈的紅暈。
她看著手里突然多出來的那把瓜子,又看看空地上對峙的兩人,沉默了一會,默默捏起一顆,放進嘴里。
“咔。”
清脆的一聲。
于是,東域眾人或蹲或靠,在空地邊緣圍成半圈,開始邊嗑瓜子邊評頭論足。
場面像極了村口看戲。
趙簡站在另一邊,臉色鐵青。
按規矩,挑戰確實成立,他沒理由阻止,最后只能無奈拂袖,退到更遠處。
..................................
場中。
葉璟深吸一口氣,身上氣勢開始攀升。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透出來,隱約能聽見低沉的龍吟。
《九龍鎮天訣》
大胤皇室不傳之秘。
他擺出起手式,龍形虛影在他身后緩緩凝聚,雖然模糊,但那股皇道威嚴確實撐起來了。
“請賜教!”
葉璟低喝一聲,身形暴射而出!
轟——?。?!
數十條巨大的金色龍影從他體內迸發。
龍影所過之處,地面草皮被掀飛,泥土翻卷,聲勢倒是有幾分駭人。
司辰站著沒動。
等龍影快到面前時,他才隨意地抬起右手,像拍蒼蠅一樣,輕輕一揮。
砰!
那些氣勢洶洶的金色龍影,“噗”一聲,全碎了。
葉璟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砸進遠處的的樹林。
咔嚓、咔嚓、咔嚓——
一連串樹干斷裂的聲音,最后是一聲“轟!”
東域眾人:“……”
大胤那邊,林青禾、陳驍,還有那四名暗衛,眼皮同時狂跳。
趙簡的臉已經綠得發黑了,這叫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這分明是大人打小孩!
司辰剛才那一下,當然留手了。
留了不止一點。
說到底,這個葉璟和母親都姓“葉”。
母親雖然燒掉了請柬,可他還是有些拿不準母親對娘家人到底是什么態度。
所以下手得有點分寸。
可是對方又說要“分個生死”,這讓他一時之間有點難辦起來。
樹林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葉璟爬起來了。
他走回空地時,發冠歪了,臉上沾著幾片碎葉子,錦袍下擺撕開一道口子,沾滿塵土。
看起來有點狼狽。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歪掉的發冠扶正,看向司辰:“方才大意了。”
“再來!”
......................
東域這邊,嗑瓜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黑山爪子里的瓜子掉了幾顆:“還來?”
赤風搖頭:“這殿下……挺皮實?!?/p>
葉璟不等司辰回應,突然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印璽,造型古樸,上面雕著盤龍紋。
他抬手將印璽拋出。
印璽在空中瞬間放大,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罩,“嗡”的一聲落下,將他和司辰兩人完全籠罩在內。
光罩成型的剎那,外界所有的聲音、畫面,瞬間消失。
結界內自成空間。
周衍挑眉:“喲,還有法寶?”
謝長生開啟道瞳,觀察片刻:“哦?……是大胤皇室的空間法寶‘鎮國璽’的仿品?”
宋遲則是不屑一顧:“隔絕視線和探查?多么愚蠢的法寶。”
“強者對決,自當堂堂正正,萬眾矚目之下分出勝負才夠格調。”
黑山則盯著那光罩,熊眼里閃著光:“他儲物戒里……看來有不少好東西啊?!?/p>
說著,又抓了把瓜子。
........................
結界內。
光罩剛成,司辰看了看周圍這個青蒙蒙的空間。
他覺得這個罩子有點多余,也有些膩了。
于是再次抬手,準備把這罩子連同葉璟一起拍飛,結束這場生死之戰。
“等一下!”
葉璟聲音猛地拔高,語速飛快:“等一下!司辰……表弟!你等一下!”
他剛才還端著皇子架子喊“道友”,這會兒“表弟”都出來了,喊得又快又急。
司辰手停在半空,看著他。
葉璟喘了口氣,臉上那副強撐出來的戰意和莊嚴瞬間垮了。
他抹了把臉,把沾著的碎葉子拍掉,表情變得有點復雜,又有點尷尬,還有種如釋重負。
“剛才外面人多...”
“哥……哥剛才不對?!?/p>
“哥給你……賠個不是?!?/p>
司辰眨了眨眼,手慢慢放下。
那表情分明在說:那你整這出是干嘛?
葉璟見司辰沒動手,松了口氣。
剛才那一巴掌扇飛他,他覺得臟腑都位移了似的。
然后他苦笑一聲,肩膀也塌下來,露出藏了很久的疲憊。
“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外面……眼線太多,多得你根本想不到?!?/p>
“我走到哪,都有人看著?!?/p>
他指了指腦袋:“傳音?不行,私底下說話?更不行?!?/p>
“就連青禾和陳驍,我都不敢跟他們說得太明白,我怕害了他們?!?/p>
他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急:“我只能用這個法子,用‘鎮國璽’仿品......是我母后臨終前偷偷留給我的,我一直貼身藏著,誰也沒告訴?!?/p>
“只有在這種‘生死對決’的場合,我才能合理使用它...”
“...才能正大光明地跟你單獨說話,不會引起任何猜忌?!?/p>
司辰安靜聽著,沒插話。
葉璟深吸一口氣,看著司辰:”表弟,我找你找得好苦?!?/p>
“秘境內,我追著你跑,羅盤都快轉冒煙了,結果你到處亂逛,我差點沒瘋?!?/p>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居然真帶上了點委屈。
司辰想了想:“我一直在北方?!?/p>
葉璟:“……”
他噎了一下,然后搖頭:“算了,不重要?!?/p>
“表弟,我找你,不是為了什么氣運果?!?/p>
“我是想求你……幫幫我。”
“....想請姑母,請司家,幫幫我?!?/p>
司辰看著他:“幫你什么?”
葉璟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想活下去?!?/p>
他說。
“想我的孩子……活下去?!?/p>
葉璟深吸一口氣,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他抬起手,指向結界外的天空,指向那個看不見的、遠在皇城的方向。
“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個……”
“根本不是我父皇?!?/p>
他看著司辰的眼睛:
“也不是...”
“...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