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帶著東域幾人進宮的時候,幾個人還在討論昨天的賭局。
最后當然還是謝長生輸了。
他和灰灰算一組,其他人可都是兩人搭檔,人數上吃了虧。
灰灰“嗯啊”一聲,把頭往謝長生懷里一拱,委屈巴巴的。
謝長生那是好一頓哄。
眾人一陣歡樂的哄笑。
只有洛清音跟在最后面,一個勁的催眠自已。
今天要端莊。
一定要端莊。
她特意換了身素雅長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招牌式的、冷淡的、符合“清音仙子”人設的表情。
只要不提昨天的事,她還是那個清冷出塵的音修天才。
領路的那大胤修士低著頭,全程沒敢回頭多看一眼。
后面那幾位……昨天在廣場上的“風采”,他可都聽同僚說了。
東域這一代,惹不起。
..............
穿過幾重宮門,繞過正殿,一行人被引到一處偏殿。
殿名“清暉”,不算大,但很精致。
新皇屬于靈前即位,還沒走完正式登基的流程,按規矩,這種場合用偏殿更合適。
殿內已經擺好了宴席的條案,分列兩側。·
東域的座位在東側,緊挨著主位。
西域和北疆的座位在他們對面。
但奇怪的是,葉璟今天卻不在。
西域和北疆的人來得早一些,傷看起來是處理過了,衣服也換了新的,只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尤其是那些年輕弟子,看向東域這邊的眼神簡直能噴火。
兩域帶隊的宗門長老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由嘆了口氣。
這一代,算是被東域按在地上摩擦完了,無論是在哪一方面。
因為東域這邊進來之后,該坐坐,該說笑說笑,壓根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里。
黑山甚至還朝著他對面的一個西域僧人笑了笑,露出滿口白牙。
那僧人眼角臉色一黑,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赤風坐下的時候,小聲問黑山:“你笑什么?”
“禮尚往來。”
黑山一本正經:“人家瞪我,我回個笑臉,這叫涵養。”
....................
殿內的氣氛很怪。
東域這邊輕松得像來踏青。
對面那兩邊沉重得像來吊喪。
兩邊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等了約莫一盞茶時間。
殿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內侍清朗的通傳:
“陛下駕到...!”
殿內所有人,無論臉色多難看,此刻都紛紛起身轉向殿門方向,以示尊重。
司辰也跟著站起來,抬眼望去。
走進來一人。
大胤的新皇,葉弘。
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臉型方正,眉眼深邃,但實際年齡應該更大,修士的容貌做不得準。
頭發梳得整齊,戴著簡單的玉冠,身上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沒有繡龍,卻自有一股沉沉的威壓感。
那是長久身居高位、執掌生殺大權太久,自然而然養出來的東西。
不怒自威。
司辰在看他。
他也在看司辰。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息。
然后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朝著眾人點點頭: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無須多禮,請坐。”
眾人拱手行禮,各自落座。
慶功宴正式開始。
無非是那些流程。
祝詞,奏樂,飲酒。
殿中樂師奏起雅樂,舞姬翩翩起舞,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靈酒飄香。
葉弘舉起酒杯。
所有人跟著舉杯。
“此番龍影秘境,東域諸位俊杰力壓群雄,果然少年英杰。”
葉弘的聲音在大殿里回蕩,目光落在司辰身上。
“司辰。”
司辰放下酒杯,抬眼。
“你于秘境中橫掃諸敵,卻未傷一人性命。”
“此等實力,此等心性,當得起‘無雙’二字。”
司辰站起來,拱手:“陛下過譽了。”
自謙對于他來說也是手拿把掐。
然后便是正式獲封。
身后一位禮官上前,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他展開絹帛,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大胤皇帝詔曰——”
“東域司辰,天資卓絕,修為冠絕同代,于龍影秘境中力壓群雄,奪魁首,揚東域之威。”
“特贈封號——‘無雙’。”
“自此,司辰即為大胤‘無雙君’,享大胤親王禮遇,可自由出入中州各境,諸般瑣事,皆可便宜行事。”
這種封號不是君臣從屬,而是大胤對杰出修士的“榮譽認可”。
類似“客卿”、“名譽長老”,享受禮遇和部分資源,但無強制義務。
西域、北疆的頂尖勢力也會獲類似封號。
本質是一種表達尊重的外交手段。
禮官念完,合上絹帛,朝司辰微微躬身。
隨后一名內侍捧著一個托盤上前。
托盤里是一枚玄金令牌,正面刻著“無雙”二字,背面是山河紋。
司辰接過令牌,淡淡道:“謝陛下”
葉弘點了點頭,也不在意司辰的語氣,舉杯道:“諸君,共飲。”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封號給了,儀式走完了,宴席才真正開始。
侍女們端著菜肴魚貫而入,一道道擺上條案。菜色很精致,靈禽、靈獸、靈蔬,烹制得色香味俱全,靈氣濃郁。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但氣氛依舊僵硬。
西域和北疆那邊的人,低頭喝酒,悶聲吃菜。
東域這邊倒是放得開。
黑山已經研究起了桌上的點心,造型精致,靈氣充沛,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點心都要高級。
他先嘗了一塊白玉糕,眼睛一亮,又嘗了一塊金絲酥,差點沒忍住“嗷”一嗓子。
太好吃了!不愧是宮廷點心!
葉弘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朝西域和北疆帶隊的幾位長老舉了舉。
“幾位長老。”
他開口道:“小輩切磋,輸贏是常事。”
“若因此壞了東域、西域、北疆數百年的和氣……”
“那才是真的輸了。”
這話說得很直白,似乎并不在意大胤修士被司辰打敗。
西域一位身穿暗金袈裟的老僧也是微微詫異。
但他很快雙手合十道:“陛下所言極是,小輩爭強,實屬尋常,斷不會影響各域之交。”
北疆一位滿臉虬髯的長老也是不解其意,只好抱了抱拳道:“陛下放心,北疆兒郎輸得起。”
話是這么說,但臉上的表情可沒那么輕松。
葉弘點點頭,不再多言,自顧自的飲酒。
宴席繼續。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頓飯吃的不是滋味。
.....................
一個時辰后,宴席進入尾聲。
葉弘放下酒杯,緩緩起身。
殿內所有人跟著站起來。
“今日便到此吧。”
他看向司辰,語氣溫和:
“無雙君,請留步。”
“朕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談談。”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沒有什么意外。
大胤向來如此,對于英杰是能拉攏便拉攏,不能拉攏便交個好。
無非是一些利益交換罷了。
司辰點了點頭。
東域幾人互相看了看,周衍沖司辰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自已小心。
謝長生牽著灰驢,朝司辰微微頷首。
黑山嘴里還塞著半塊點心,含糊不清地說:“兄弟,那我們在外面等你…”
赤風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咽下去再說話!”
一行人跟著內侍退出清暉殿。
西域和北疆的人也在禮官引導下離開。
偌大的殿內,很快只剩下司辰和葉弘兩人。
樂師、舞姬、侍女全都退得干干凈凈。
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葉弘沒有回主位,而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庭院。
庭院里種著幾株古松,枝干虬結,在暮色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里沒有外人。”
葉弘背對著司辰,聲音微微有些波動:
“你可以...”
“...叫我一聲舅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