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山的清晨總是很愜意。
葉芙端著茶杯,看著坐在對面的兒子,欲言又止。
司辰察覺到母親的視線,抬起頭:“娘,有事?”
葉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
“辰兒,你三叔...咱們真的不去找找?”
司辰搖了搖頭:“不用。”
葉芙愣了一下:“這是為何?”
司辰想了想,認真回答:“三叔在下界有那么多嬸嬸。”
葉芙:“......”
“現在飛升這么久了,加上仙界對飛升者這么友好...”
司辰語氣平靜地分析:“說不定他已經找到新的嬸嬸了。”
坐在旁邊的司凱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你這是什么歪理?!”
司辰不解地看他:“不是歪理。”
“三叔那種性子,到哪兒都吃不了虧。”
“我們去找他,萬一打擾了他...”
“反而不美。”
葉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發現自已竟無言以對。
因為她太了解那個小叔子了。
司朔那德性...說不定真如辰兒所說。
司凱咳了一聲,試圖挽回一點形象:
“話也不能這么說,你三叔好歹也是...”
他說到一半,自已先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也想不出什么反駁的理由。
司辰看著父母的表情,安慰了一句:
“我能感應到,三叔沒事。”
“活得挺好。”
說完又感應了一下:“而且修為漲得也挺快的。”
他看向遠方,語氣里帶著一絲篤定:
“等他玩夠了,我們再去不遲。”
“......”
司凱最后無奈的嘆了口氣:“行吧...”
這個話題就這么揭過去了。
.......
歲月如梭,轉眼便是十年。
不落山早已不是當初那副模樣。
山上的每一座殿宇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那是長年累月被靈氣浸潤的結果。
谷口的升仙臺旁,灰灰依舊蹲在那里,頭頂的花環換了不知第幾個,但那份睥睨天下的氣勢,十年如一日。
這十年,不落山的變化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周衍和洛紅衣先后渡劫。
說是渡劫,其實就是被小雷追著劈。
司辰站在旁邊看,小雷興奮得滿山亂竄,兩人被劈得外焦里嫩,但出來時已經雙雙踏入真仙境。
黑山和赤風也沒閑著,兩妖成功進階天妖,在仙界第二次化形。
模樣嘛,還是那副模樣,和下界的化形倒是沒什么變化。
黑山對著鏡子照了半天,最后松了口氣:
“還好,小生還是這么帥。”
赤風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宋遲和謝長生本就底子厚,加上身懷異寶,十年苦修下來,雙雙達到真仙后期,離玄仙只差一步之遙。
司凱、葉芙也沒閑著。
兩人的天賦本就驚人,這十年在不落山潛心修煉,一路攀升到真仙后期。
司凱最初還會和兒子切磋,但每次都輸的很慘。
最后鼻青眼腫的放了一句“我兒有仙帝之姿。”,便再也不提切磋之事了。
慕容璃也算是天賦異稟,雖然不如宋遲和謝長生,但也是達到了真仙后期,提升了一個小境界。
至于灰灰...
升仙臺旁,趴了十年。
花環換了無數個,姿勢換了幾百種,唯獨那份“初代接引使者”的傲氣,始終沒變。
雖然這十年里,再沒人飛升上來過。
但灰灰堅信,終會有人看到自已的威嚴。
畢竟,它可是不落山的門面。
它就這么躺著躺著,居然也在第十年達到了九階。
至于晉升天妖化形?
它還沒想好。
萬一化形之后變丑了怎么辦?
萬一化形之后沒人認得它了怎么辦?
萬一化形之后,司辰老爺不喜歡它了怎么辦?
總之,先拖著。
本驢不著急。
.......
忘川存在仙王的消息,這十年間早就傳遍了。
當年那些被壓趴的修士回去之后,把那一夜的事添油加醋說了無數遍。
什么“一個眼神壓趴幾百人”,什么“那頭驢有點門道”,什么“不落山那群人個個都是土匪”...
傳著傳著,版本越來越離譜。
但核心信息沒變:不落山有位仙王。
至于最出名的...
反而是宋遲。
那天覺得他有點眼熟的那幾個修士,回去之后翻來覆去回想。
最后翻出一塊留影石,看了三遍,突然一拍大腿。
裸劍仙!
那個追著金仙砍、被雷劫追著劈、最后光著屁股吟詩的男人,居然在不落山!
.......
忘川突然冒出一個陌生仙王,這種事瞞不住。
仙界就這么大,仙王就那么些,都是有數的。
多出來一個,上面肯定要來看看。
而且仙域后綴的“天”不是隨便叫的。
這天下午,灰灰正趴在升仙臺邊打盹。
忽然,它耳朵豎了起來。
遠處傳來一道破空聲。
一艘星舟緩緩穿過云層,朝不落山方向駛來。
灰灰瞇起眼,盯著那艘星舟。
星舟穩穩落在谷口外的空地上。
艙門打開,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灰灰看清那張臉,愣了一下。
有點眼熟。
那人也看見了灰灰,微微一怔,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灰灰想了想,忽然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當年那個...
那個誰?
那個當初送星舟給司辰老爺的仙王?
浮羅天的白河!
白河也看見了灰灰,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拱了拱手:
“灰灰道友,別來無恙。”
灰灰愣了愣,然后差點熱淚盈眶。
尾巴甩得飛快。
是本驢!是本道友!
仙王的灰灰道友!
司辰從主殿里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微微點頭。
“白河道友。”
白河落在谷口,朝司辰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司道友,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司辰也拱了拱手:“無恙。”
“白某冒昧來訪,還望司道友勿怪。”
司辰搖了搖頭:“不怪。”
然后兩人就沉默了。
白河站在原地,等著對方說點啥。
比如“歡迎”之類的。
但司辰就這么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說正事。
灰灰蹲在旁邊,歪著腦袋看熱鬧。
一息。
兩息。
三息。
兩人大眼瞪小眼。
白河咳了一聲,正準備開口。
司辰也終于反應過來了。
他側過身,朝里面指了指:“進來坐?”
白河:“......”
他深吸一口氣,維持住表情:“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