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仍看著棋盤,只輕輕“嗯”了一聲,隨意地揮了揮手。
裴衡會意,不再多言,對司辰點頭致意后,便悄無聲息地轉身,沿著來路退出了竹林秘境。
只留下司辰、灰灰,以及這位神秘的星主。
灰灰有點不安,往司辰腿邊靠了靠,,眼睛偷偷瞄著那個穿得像書生的星主。
“嗒”
白河終于放下了手里那枚黑子。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司辰身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道友請坐。”
他指了指石臺對面的蒲團。
司辰道了聲謝,在蒲團上坐下。灰灰見狀,也有樣學樣,把四肢一曲,趴坐在司辰身旁,盡量讓自已看起來端莊些,雖然它只是一頭驢
“浮羅天,白河。”
白河簡單報上名字,拿起石臺上的小泥爐和茶壺,開始沏茶。
茶水注入杯中時,香氣飄了出來。
那香氣很怪,明明聞著清淡,可竹周圍的靈氣像被驚醒似的,肉眼可見地氤氳、升騰,在半空里聚成淡淡的霧。
白河把茶杯推到司辰面前:
“山野粗茶,道友莫嫌。”
司辰端起來嘗了一口。
茶水溫潤,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從丹田緩緩散開。
“好茶。”
“道友喜歡就好。”
白河笑了笑,自已也端起杯子。
兩人安靜地喝了一會兒茶。
竹林里只有風聲,還有灰灰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它在偷偷聞那茶香,饞得厲害,但又不敢討。
茶過一巡,司辰放下杯子,直接問道:
“我殺了你手下不少人,毀了你的飛舟。”
“你請我喝茶,不追究?”
這話太直了。
灰灰瞪大了眼睛,老爺,這話是這么問的嗎?!
白河聞言,不僅沒生氣,反而笑了。
他端起自已那杯茶,輕輕吹了吹:
“道友說笑了。”
“到達你我這般境界,眼中所見已是星辰生滅、大道更易。”
“些許修士折損,幾艘巡天舟報廢,不過是汪洋中濺起幾朵水花,何足掛齒?”
他抬眼看向司辰,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不過……道友這隱匿修為的手段,倒是十分有趣。”
“連我,一時都未能完全看透。”
司辰聞言一愣,‘到達你我這般境界’?
我什么境界?你什么境界?
看來對方也誤會了。
他不太擅長解釋復雜的事,尤其是這種對方已經替自已把理由想好了的情況。
既然白河認為他是隱藏修為、游戲人間的隱世大能,那就這樣吧。
“原來如此。”
司辰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對方態度客氣,那正好可以問些問題,他放下杯子,開始請教。
“白河道友,不知這仙界,對飛升者是何態度?近期可有其他飛升者消息?”
白河笑了:“道友何必明知故問?”
他端起茶壺,又給兩人添了茶,眼神里帶著幾分深意。
“飛升者么……自然是香餑餑。”
“能從下界那等貧瘠之地破界而來,哪一個不是天資卓絕、心志堅韌之輩?”
“各大仙域、宗門、世家,哪個不搶?”
白河看向司辰:“也正因如此,冒名頂替者甚眾…不過像道友這般的,倒是少見。”
司辰聽出他話里的調侃,也不解釋,繼續問:
“飛升者通常會飛升到哪里?”
白河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仙界浩瀚,大小仙域數以萬計,星辰大陸更是數不勝數。”
“飛升通道的出口是隨機的,有人落在繁華仙城,被奉為上賓,有人落在荒山野嶺,苦熬數年才被人發現。”
“但天道有常,總會將飛升者送往靈氣充沛、適宜修行的區域。
白河意有所指:“這是對新晉仙人的一份饋贈。”
司辰點點頭,希望黑山他們去的不是什么貧瘠之地。
“那仙界的勢力、境界,又是怎么劃分的?”司辰又問。
白河一邊沏茶,一邊解答,態度始終溫和。
只是他眉頭的細微動作,被司辰察覺到了。
這位星主……好像起疑心了。
他講了幾個頂尖仙域的名字,說了些龐大仙宗和古老世家,最后說到修行境界。
真仙、玄仙、金仙、仙王。
他看向司辰:“像先前與你交手的羅燼,是玄仙后期。”
“送你們進來的裴衡是金仙圓滿。”
“而我....”
他笑了笑:“算是仙王境。”
仙王。
司辰記住了這個詞,聽起來,這應該是很厲害的境界了。
白河繼續沏茶,態度始終溫和:
“至于仙王之上的仙君、仙帝……”
“那已是不能妄議的存在。”
司辰微微怔了一下。
仙帝……?
這稱呼,他好像在哪聽過?
對了。
李鐵柱?
“仙帝……在仙界多么?”司辰問。
白河失笑:“道友說笑了。”
“仙帝乃是仙界至尊,與大道同輝。”
“放眼整個仙界,也不過寥寥數位...”
司辰點了點頭。
然后,他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我之前落腳的的那個地方...丙三七...”
“上面靈氣近乎枯竭,凡人眾多卻無修士,是何緣故?”
這一次,白河沒有立刻回答。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重新落回石臺上那副未下完的棋局,沉默了片刻。
“道友可懂棋?”
司辰看了看那棋盤,黑白交錯,密密麻麻,看著就復雜。
“略知一二。”他實話實說。
白河微微笑了。
他看向司辰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考量。
“棋局如世局。”
白河輕聲說,:“有時候,坐在哪里,比拿著什么棋子更重要。道友覺得呢?”
他不等司辰回答,便伸出手,將石臺上那盤殘局輕輕一抹。
棋子嘩啦一聲,各自歸位。
“今日與道友相談甚歡。”
“不知可否手談一局,以棋代酒,再續閑情?”
司辰看著那副嶄新的棋盤,又看了看面帶微笑、眼神卻深邃難明的白河。
看來自已問了這么多,這位仙王已經按耐不住了。
要試探他的實力,試探他的來歷,試探他的一切。
他微微一笑:
“好。”
...............................
與此同時,某個不知名的大陸。
謝長生正蹲在一個礦坑里。
手里握著一把比他整個人還高的礦鎬。
“八十!”
礦鎬落下,火星四濺。
“八十!”
又是一下,礦石裂開一道縫。
旁邊一個監工模樣的胖子翹著腿坐在躺椅上,手里捧著一杯靈氣氤氳的茶,懶洋洋地喊:
“用點力!沒吃飯啊?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還說自已是飛升者?我呸!”
謝長生沒理他。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繼續揮鎬。
飛升者吃香不假。
可他們是“偷渡者”。
幾天前,他從虛空亂流里掉出來,正好落在這片礦區的垃圾堆里。
剛爬出來,就被巡邏隊逮住了。
對方問他從哪來,什么修為,有沒有身份玉牌。
謝長生實話實說:飛升者,化神期,剛來,什么都沒有。
那群人當場就笑了。
“飛升者?就你?”
“化神期飛升?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
“又是一個想冒充飛升者吃白食的!”
于是他就以犯了“冒充飛升者之罪”的名義,被扔進了礦場。
每天八十仙晶的工錢,如果完不成定額,還得倒扣。
謝長生心里其實很坦然,作為下界頂級天驕,道心豈會輕易動搖?
這里的仙氣濃郁到近乎奢侈,哪怕只是呼吸,修為都在緩慢增長。
只是幾天,他的瓶頸就已經松動了。
他直接將這里當成了一種修行的方式。
而且司辰在分開時,他的道瞳分明看見司辰給他們打上的印記。
只要印記還在,就說明司辰沒事。
只要司辰沒事,他們這些人遲早能重聚。
他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提升實力!
想到這,謝長生睜開眼,重新握緊礦鎬。
“灰灰......”
“你要等著我。”
然后他舉起礦鎬,對著面前的礦石,又是一記猛砸。
“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