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府。
書房。
一身便服的當(dāng)朝左相陸重陽，坐在書案后方靜靜看書。
孫貴華站在書案前，躬身垂首。
“陸相，陛下怕是已經(jīng)對我動了殺心，求陸相救我啊！”
陸重陽合上書，面無表情看著孫貴華。
“孫大人，陛下若動殺心，你求我也沒用啊！”
“而且，有些事你做的的確太過了。”
都是千年老狐貍，城西上千條人命的血案，表面是白蓮教反賊所為，可幕后真兇，大家都心照不宣。
孫貴華懇求道：“陸相，只要您那女婿張平安不在咬著我不放，就算陛下動了殺心，也奈何不了我。”
陸重陽面色不悅，哼了一聲：“這么說孫大人是在怪我了？”
“要不是你那不成器的兒子行事太過招搖，焉能有今日之禍？”
“你走吧，我?guī)筒涣四恪！?br/>孫貴華大急，撲通一聲跪下。
“陸相，若是我出了事，吏部左侍郎這么重要的位置，恐怕會被陛下交給書院的人擔(dān)任，您真的不管嗎？”
陸重陽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可以不管孫貴華，畢竟他的行為已經(jīng)有取死之道。
可若是涉及國子監(jiān)與書院之爭，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尤其是當(dāng)他看到桌面上擺放著的橫渠四句。
沒了亞圣碑文鎮(zhèn)壓的書院，一旦得勢，恐怕將一飛沖天。
“孫大人且回吧，我會讓張平安離開守夜人衙門。”
孫貴華大喜：“多謝陸相！”
他知道，左相能幫他的，也就這么多了。
想讓這個老狐貍站出來跟陛下對立，那絕不可能。
看著孫貴華離開，左相的目光再次看向桌案上的紙。
一張紙上是橫渠四句，另一張紙上是近來從教坊司傳出來的詠梅詩。
“這當(dāng)真是張平安所作？”
陸重陽不敢相信。
他身為國子監(jiān)讀書人的領(lǐng)袖之一，本身的學(xué)識就不亞于書院大儒。
他很清楚能寫出橫渠四句和梅花那首詩的人，是何等的才華橫溢。
這樣的人，張玄齡會讓他做一個沖喜的贅婿？
他自己又豈能甘心？
“來人。”
守在外面的管家立刻走進(jìn)來。
“相爺有什么吩咐？”
“看到張平安回來，立刻叫他來書房見我。”陸重陽吩咐。
“是。”
孫府。
一輛馬車停在門口。
早已等候多時的管家立刻上前把孫貴華扶下車，小聲稟報。
“老爺，探子剛剛傳回消息，張平安帶人夜審白蓮教徒。似乎有了重大突破。”
孫貴華腳步一頓，目光凌厲地瞪著他。
“消息可靠嗎？”
“老爺，探子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那探子呢？”
“我已安排他在府中等候。”
“快帶他來見我。”
孫貴華大步走進(jìn)院子。
孫貴華書房，油燈昏暗，他一臉陰沉站在窗前，寬大的身影因為慌張微微顫抖。
負(fù)責(zé)盯梢守夜人衙門的探子，將他在守夜人衙門前聽到和看到的一切，盡數(shù)匯報。
“做的不錯，你先去管家那里領(lǐng)賞吧！”
“然后繼續(xù)盯梢。”
“謝老爺！”探子興奮行禮。
看著探子離開，孫貴華立刻眉頭緊皺。
“那些白蓮教徒都是一些被冤枉的死囚，恨透了官府，按理說應(yīng)該不會對官府假以辭色。”
“莫非，那小子在試探我？”
孫貴華在房間來回踱步。
他心狠手辣，卻又生性多疑，哪怕已經(jīng)猜出了張平安的用意，可仍舊不放心。
“不行，這些漏網(wǎng)之魚的白蓮教徒，必須死。”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左相府。
張平安回來已經(jīng)是亥時正刻，也就是晚上十點(diǎn)。
但，他剛回來，就被下人通知左相在書房等他。
自從張平安入贅相府，除了當(dāng)天見過這位左相一面，接下來基本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文官之首。
他找我何事？
張平安懷著疑惑的心情，來到左相書房。
“老爺，姑爺來了。”管家在外面匯報。
“讓他進(jìn)來。”左相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張平安推開門，看到身材高大的陸重陽，坐在書案后方，油燈昏黃的光將他的臉映照出一絲滄桑感。
“見過陸相！”
張平安躬身行禮，雖然他心中對這位左相有些不喜，但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坐。”陸重陽態(tài)度還算客氣。
張平安也不和他客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抬眼望著他。
陸重陽拿出寫著橫渠四句的紙，緩緩念誦。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
“這當(dāng)真是你寫出來的？”
陸重陽的目光，帶著洞穿人心的魔力，緊緊盯著張平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xì)微的表情。
“沒錯。”
張平安大方承認(rèn)。
陸重陽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任何說謊的痕跡。
“志向不錯，可惜，空談居多。”陸重陽放下紙，語氣中似有不屑。
“反倒是那首梅花，更具才情。可惜，你卻贈與一風(fēng)塵女子。”
張平安不想聽他說教，主動開口：“陸相找我有事嗎？”
“沒有事我要回房休息了，明日還要當(dāng)值。”
陸重陽微微皺眉，面色有些慍怒，聲音抬高。
“小子，注意你和老夫說話的態(tài)度。”
接著，語氣又放緩。
“明日你就把孫興放了，然后辭去守夜人的職務(wù)，去國子監(jiān)待上兩年，出來后本相會安排你去吏部任職。”
“熬上幾年，等你有了資歷，本相稍微運(yùn)作一番，保證這朝堂之上有你一席之地。”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像是在施舍。
張平安對此非常反感。
“呵呵，陸相，我終于明白，原來陸小姐的自以為是，竟是遺傳你的啊！”
張平安一臉冷笑。
“你們陸家人都是這種臭毛病嗎？”
陸重陽臉色一變，瞬間大怒：“混賬，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
張平安直接站起身，絲毫不慫地看著他。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么。”
“但是，我想問問左相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張平安的措辭越來越嚴(yán)厲，不顧左相比豬肝還要難看的臉色，大聲怒斥。
“你身為文官之首，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讓我放了孫興，你可知那孫興所犯何罪嗎？”
“你可知那孫貴華為了替兒子毀滅證據(jù)，慘害了多少無辜百姓嗎？”
“你可知我因何加入的守夜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