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曼是被一陣奇怪的“乒乒乓乓”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身邊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被窩里還有點余溫。
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才早上五點半。
蘇曼披上衣服,推開臥室的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已是不是還沒睡醒。
原本那個只會煮掛面、連醬油和醋都分不清的陸大團(tuán)長。
此刻正系著一條粉色的小碎花圍裙(那是蘇曼做的),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鍋鏟,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一樣,跟一口大鐵鍋較勁。
“這火怎么這么大?該死!”
陸戰(zhàn)一邊低咒,一邊手忙腳亂地往灶坑里潑了一瓢水。
“滋啦——”
一股濃煙冒出來,嗆得他直咳嗽。
“爸!你笨死了!”
旁邊傳來二寶嫌棄的聲音。
只見二寶正蹲在地上擇菜,小胖手里拿著一把菠菜,動作雖然笨拙,但比陸戰(zhàn)強(qiáng)多了。
大寶則站在案板前,手里拿著一把菜刀,正一臉嚴(yán)肅地……切姜絲。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他切的不是姜,而是敵人的腦袋。
“你們這是……干什么呢?”
蘇曼倚著門框,看著這煙熏火燎的一家三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戰(zhàn)回頭,那張剛毅的臉上沾了一道黑灰,顯得有些滑稽。
“醒了?”
他有些尷尬地把鍋鏟藏在身后。
“回去躺著!早飯馬上就好!”
“我想給你煮個荷包蛋,這雞蛋……有點不聽話?!?/p>
蘇曼走過去,看了一眼鍋里。
那是荷包蛋?
那分明是“炸彈開花”。
蛋黃碎了一鍋,蛋白成了絮狀,上面還飄著幾塊焦黑的蛋殼。
“行了,陸大廚,這活兒不適合你?!?/p>
蘇曼笑著想要接過鍋鏟。
“不行!”
大寶突然出聲,手里還舉著菜刀。
“媽,你去休息。”
大寶放下刀,把蘇曼推回屋門口。
“書上說了,孕婦不能聞油煙味,會吐?!?/p>
“我和爸能行。”
蘇曼驚訝地看著這個平時寡言少語的大兒子。
“你還看書了?”
“嗯?!贝髮殑e過臉,耳根子有點紅,“我在學(xué)校圖書室借的《孕產(chǎn)婦營養(yǎng)食譜》。”
蘇曼心里一暖,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兩個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心卻比親生的還貼。
最后,這頓早飯雖然賣相不佳,但蘇曼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陸戰(zhàn)看著蘇曼把那一碗糊噠噠的雞蛋湯喝完,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
“好吃嗎?”
“好吃?!?/p>
蘇曼點頭,把碗遞給他,“以后還是別做了,浪費雞蛋。”
陸戰(zhàn):“……”
吃完飯,陸戰(zhàn)去團(tuán)部了。
但他走之前,在大院里干了一件轟動全場的大事。
他把蘇曼經(jīng)常去曬太陽的那棵老槐樹周圍,用石灰畫了個圈。
然后找了塊木板,用毛筆寫了幾個大字,插在地上。
【孕婦休息區(qū),禁止喧嘩,禁止吸煙,禁止亂跑】
這還不算完。
他把警衛(wèi)連的一條退役軍犬牽了過來,拴在樹底下。
對著路過的張嫂子等人,陸戰(zhàn)黑著臉,指了指那塊牌子。
“都看見了嗎?”
“以后誰要是在這兒嚼舌根,嚇著我媳婦。”
“別怪我不講情面?!?/p>
張嫂子嚇得脖子一縮,端著臉盆趕緊溜了。
“我的媽呀,陸閻王這是瘋了吧?把他媳婦當(dāng)大熊貓養(yǎng)呢?”
“可不是嘛!聽說懷上了!這下更不得了了!”
“咱們以后可得繞著走,惹不起這尊大佛!”
蘇曼坐在躺椅上,看著這夸張的陣仗,無奈地?fù)u了搖頭。
但她心里清楚。
陸戰(zhàn)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給她最大的安全感。
他在告訴所有人:蘇曼現(xiàn)在是全大院最不能惹的人。
這也是在警告那些躲在暗處的臟東西:誰敢動她,就是跟整個警衛(wèi)連過不去。
然而,安穩(wěn)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下午,蘇曼正在教二寶認(rèn)字。
大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我們要見陸團(tuán)長!”
“我們是街道辦的!接到舉報,陸戰(zhàn)家屬涉嫌嚴(yán)重的投機(jī)倒把!”
幾個戴著紅袖章的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進(jìn)來。
為首的正是上次那個劉干事,但這回他身后跟了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眼神陰鷙,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蘇曼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投機(jī)倒把?
上次不是已經(jīng)澄清了嗎?
她站起身,把二寶護(hù)在身后。
“劉干事,又來這套?”
蘇曼冷冷地看著他們,“上次供銷社的證明還不夠嗎?”
“上次是上次!”
那個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
“這次我們接到的舉報,是你私自倒賣紡織廠的外貿(mào)尾單!”
“數(shù)額巨大!性質(zhì)極其惡劣!”
“蘇曼同志,跟我們走一趟吧?!?/p>
蘇曼的手心微微出汗。
外貿(mào)尾單的事,她確實做了。
而且是跟陳旭合作的。
這事兒一直很隱秘,除了王主任和陳旭,沒人知道。
是誰舉報的?
難道……陳旭出賣了她?
眼鏡男見蘇曼不說話,以為她心虛了,一揮手。
“帶走!”
兩個紅袖章就要上前抓人。
“我看誰敢!”
一聲稚嫩卻充滿殺氣的怒吼響起。
二寶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根搟面杖,像頭小牛犢一樣沖了出來,擋在蘇曼身前。
“誰敢抓我媽!我打死他!”
大寶也從屋里沖出來,手里居然拿著陸戰(zhàn)平時擦槍用的通條。
“想帶走我媽,先過我這關(guān)!”
兩個半大的孩子,雖然個子不高,但那股子拼命的架勢,硬是把兩個成年人嚇了一跳。
“反了!反了!”
眼鏡男氣得直跺腳,“連孩子都這么無法無天!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把這兩個小兔崽子也一起抓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
蘇曼深吸一口氣,按住了兩個孩子的肩膀。
“大寶二寶,放下東西。”
她不能讓孩子因為她受牽連。
“我跟你們走。”
蘇曼挺直了腰桿,眼神平靜。
“但我丑話說在前頭。”
“我是孕婦,如果我有任何閃失,或者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意外?!?/p>
“等陸團(tuán)長回來?!?/p>
“你們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怒火?!?/p>
這句威脅,分量極重。
劉干事的臉色變了變,有些猶豫地看向眼鏡男。
眼鏡男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陸團(tuán)長又怎么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帶走!”
就在蘇曼準(zhǔn)備被帶走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無聲無息地滑進(jìn)了大院。
車牌號:京A·000XX。
看到這個車牌,眼鏡男的腿瞬間軟了。
這是……京城來的大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