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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軍區總醫院,住院部大樓。
上午九點,陽光正好,但走廊里的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幾個小護士貼著墻根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眼神驚恐地偷偷瞄向走廊正中央那個正在大步流星往前走的男人。
那是個年輕的少將。
一身筆挺的深綠色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身材高大,寬肩窄腰,走路帶風,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這人正是陸家長子,陸文。
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已經是全軍最年輕的信息戰專家、特戰旅指揮官。他完美繼承了父親陸戰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和母親蘇曼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只不過,比起陸戰當年的狂野,陸文更多了一份令人膽寒的冰冷和嚴謹。
他是出了名的“冷面閻王”,比起陸戰,冰冷程度更甚,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這次演習的數據復盤做好了嗎?”陸文一邊走,一邊冷冷地問身后的副官。
“報告首長,已經整理完畢,正在送往您辦公室的路上。”副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緊緊跟上陸文的步伐。
“嗯。”陸文應了一聲,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體檢只有半小時,我不希望因為這種瑣事耽誤下午的會議。”
“是!”
陸文微微皺眉,他對醫院這種地方向來沒什么好感。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到處都是軟弱的呻吟聲,這讓他這個習慣了鐵血紀律的人感到莫名的煩躁。
如果不是老爺子下了死命令,讓他必須來做這個年度例行體檢,他這會兒應該在作戰指揮室里盯著沙盤,而不是在這里浪費時間。
走到拐角處,陸文正準備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側面的樓梯口突然沖出來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是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懷里抱著一摞高高的病歷夾,手里還極其不合時宜地端著一杯剛打好的熱豆漿。她跑得跌跌撞撞,嘴里還念叨著。
“遲到了遲到了!又要被主任罵死了!”
陸文的聽力極好,在那人沖出來的瞬間,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規避動作。
但這里是醫院走廊,空間太狹窄,加上對方沖出來的速度實在太快,完全沒有任何預判。
“砰!”
一聲悶響。
“啊!”
伴隨著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那個冒失鬼一頭撞進了陸文堅硬如鐵的懷里。
“嘩啦——”
那一摞病歷夾像是天女散花一樣飛了出去,灑滿了一地。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最要命的是,那杯滾燙的豆漿,在慣性的作用下,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后結結實實、一滴不漏地潑在了陸文那身軍裝上!
從領口,到胸口,再到腰帶。
甚至連那幾枚代表著榮耀的勛章,都掛上了豆漿漬。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走廊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后面的副官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天塌了!!!
這可是有重度潔癖、對軍容風紀要求嚴苛到變態的陸少將啊!
陸文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聞著那股甜膩豆漿味,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氣,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
陸文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面前這個肇事者。
蘇軟軟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歷。
她是個剛轉正不久的軍醫,平時最大的毛病就是有點迷糊。今天早上因為鬧鐘沒響,為了趕時間,她一手抱病歷一手拿早飯,想著抄近道去辦公室,結果剛轉彎就撞上了一堵“墻”。
這墻真硬啊,撞得她鼻子都快斷了。
還沒等她揉揉鼻子,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要吃人的眼睛。
再往下看……
那一身被豆漿毀了的少將軍裝,那閃閃發光的肩章,還有那渾身散發著的恐怖殺氣……
蘇軟軟的腿瞬間就軟了。
完了。
闖大禍了。
“對……對不起!首長對不起!”蘇軟軟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想都沒想就往陸文胸口擦去,“我不是故意的!我幫您擦擦!真的對不起!”
她的小手顫顫巍巍的,拿著紙巾在陸文胸口胡亂抹著。
但這豆漿是液體的,紙巾一沾水就爛了,不僅沒擦干凈,反而把白色的紙屑糊在了濕漉漉的軍裝上,看起來更加慘不忍睹。
陸文的臉色更黑了。
他一把抓住蘇軟軟的手腕,阻止了她這種類似于“二次傷害”的行為。
“夠了。”
陸文的聲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像是數九寒天的冰渣子。
蘇軟軟被迫停下動作,仰起頭看著他。
這是一張極好看的臉,五官立體,輪廓深邃,但此刻那雙眼睛里卻充滿了嫌棄和厭惡。
“你是哪個科室的?”陸文甩開她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塵。
“我……我是心胸外科的蘇軟軟……”蘇軟軟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瞬間紅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首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賠您衣服……”
“賠?”
陸文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的女人。
“你知道這身軍裝代表什么嗎?這是軍人的臉面!”
“軍容不整,行事冒失,連路都走不穩,手里還拿著食物在工作區奔跑。”陸文的語氣極其嚴厲,字字誅心,“這就是現在軍醫的素質?簡直是亂彈琴!”
蘇軟軟被訓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根本不敢反駁。
她確實錯了。
確實是她冒失了。
“哭什么哭?”陸文最煩女人哭,尤其是這種犯了錯只會哭的軟包,“眼淚能把衣服洗干凈?還是能把病歷撿起來?”
“對不起……”蘇軟軟抽噎著。
“讓開。”
陸文不想再跟這個女人多廢話一秒鐘。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側身繞過蘇軟軟,大步向更衣室走去。
那背影決絕、冷酷,帶著一股子無法平息的怒火。
副官同情地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抹眼淚的蘇軟軟,搖了搖頭,趕緊追了上去。
“陸少將!您的體檢……”
“推遲十分鐘!去給我找套備用軍裝來!”陸文暴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這身衣服,扔了!”
蘇軟軟站在走廊里,看著散落一地的病歷,還有那個已經消失在拐角的可怕身影,委屈得直掉金豆子。
“嗚嗚嗚……太兇了……”
她一邊哭一邊蹲下來撿病歷。
這下完了,得罪了這么大的首長,自己這剛轉正的工作是不是保不住了?
……
十分鐘后,陸文陰沉著臉從更衣室出來。
他換了一身作訓服,雖然不如禮服威嚴,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依然讓人退避三舍。
“走,去體檢中心。”陸文冷聲道。
剛走兩步,醫院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急促而刺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演習場送來一位重傷員,突發急性心梗并發主動脈夾層,情況危急!請心胸外科專家組立刻前往一號手術室!重復一遍,立刻前往一號手術室!”
陸文的腳步猛地頓住。
主動脈夾層?這可是要在心臟上動刀子的大手術,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作為這次演習的總指揮,他對傷員的情況負有絕對責任。
“去手術室!”
陸文當機立斷,放棄體檢,轉身朝手術室方向跑去。
到了手術室門口,那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擔架車剛剛推進去,幾個護士正在緊張地準備器械。
陸文一把抓住剛出來的麻醉師:“情況怎么樣?誰主刀?”
“陸少將!”麻醉師嚇了一跳,趕緊匯報,“病人情況很不好,血壓在急劇下降,必須馬上開胸!這臺手術難度極高,本來是劉主任主刀,但劉主任去省里開會了,趕不回來!”
“那現在誰上?”陸文眉頭緊鎖,眼神銳利,“這么大的醫院,沒別人了嗎?”
“有!有!”麻醉師指了指墻上的手術排班表,“雖然劉主任不在,但我們科最有天賦的‘蘇一刀’在!這臺手術她接了!”
“蘇一刀?”陸文挑了挑眉。
這外號聽著挺霸氣,應該是位德高望重、經驗豐富的老專家吧?
他順著麻醉師的手指看去。
只見電子顯示屏上,主刀醫生的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熟悉得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的名字——
【蘇軟軟】。
陸文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蘇軟軟?
那個剛才在走廊里撞了他一身豆漿、哭得梨花帶雨、連路都走不穩的小哭包?
那個看起來嬌嬌弱弱、除了哭什么都不會的冒失鬼?
這就是所謂的“最有天賦”?
這就是能救命的“蘇一刀”?!
“胡鬧!”陸文猛地一拍墻壁,怒火中燒,“這簡直是草菅人命!那個女人剛才在走廊里連豆漿都拿不穩,你讓她拿手術刀?!”
“副官!馬上聯系院方領導!我要換人!”
陸文大吼道,他絕對不能允許自己的兵,死在一個這種不靠譜的女人手里!
“可是……手術已經開始了……”麻醉師戰戰兢兢地指了指亮起的“手術中”紅燈。
陸文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盞紅燈。
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厚重的鐵門,看清里面那個女人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
“好。”陸文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我就去觀察室看著。”
“如果她敢有一點失誤,老子親手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