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化作一片和樂。
甚至還有人立馬提出,是否可以提前整理出一份合適的寶物清單,以便等姜辰來時挑選參考。
鳳青璃對此并未多言,只是看向父親。
紫凌沉吟片刻,朗聲笑道:
“哈哈哈,好!璃兒,此事,就照你說的辦。”
“傳令下去,開放寶庫權限,列出自選之列,待姜辰到來時,予其挑選。”
“除此之外,三日后,便正式啟動焚天鳳翎槍的重鑄儀式!”
“我神凰族——當再震天下!”
眾人聞言,皆紛紛躬身行禮,高呼:
“遵命!!”
一道道聲音沖霄而起,震得整座神凰宮都微微顫動!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九御帝族駐地。
那漂浮于天穹之上的萬岳殿內。
陵君澤正立于殿中。
前方,幾位九御族老正神色復雜地盯著他:
“你說……你竟讓那人任選我族寶庫中的四件寶物?”
“君澤,你是否還記得,你現在尚未確立神子之位?”
“這般擅作主張,可知后果?”
那為首的一位白眉老者,眸光如電,言辭冷厲,滿臉不悅。
而下方,那些擁有競爭九御帝族神子資格的年輕族人更是冷嘲熱諷,幸災樂禍道:
“呵,真是好大的手筆,九御寶庫四件寶物啊……君澤兄這是打算拿族中底蘊來搏取外人之好感?”
“嘖嘖,真當神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能隨意揮霍家族資源了?”
“此事若不懲處,恐怕我九御帝族上下都會寒心啊!”
“說不定這姜辰根本就是他安排的棋子,為了圖謀族中資源,一唱一和,自導自演,真當我們是瞎子?”
一時間,眾人齊齊發難!
須知陵君澤可是覺醒帝血最為純粹者,亦是他們奪取神子之位的最大阻礙。
若有機會廢除其競選資格,他們自然不愿放棄!
陵君澤聞言,面露不屑。
那些同族之人的譏笑,他根本懶得理會。
可當轉頭看向一眾族老時,卻發現……
那些曾在他修行道路上給予指導的長輩,那些曾鼓勵他“為九御挑起大梁”的存在,此刻竟在低聲交談中,或微微頷首,或若有所思,甚至有人露出認同之意。
一瞬間,他心中微微一震。
“我為家族謀利,尋未來可結之臂膀。”
“他們卻只見‘私許資源’四字。”
這讓他有些心寒。
但終究,他沒有質問,也沒有辯解,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諸般情緒,開口道:
“諸位族老。”
“我承認,這次許諾寶庫之權,是我擅自做主。”
“但我只問一句——”
“似姜兄那般,以圣人之身逆斬大圣,斬獲時空秘境【天甲】評價的絕世人物,還不配這四件寶物?”
他聲音不高,卻如晨鐘暮鼓,回蕩在大殿之中。
四座一靜。
不少族老互視一眼,面上雖無言語,卻已露出些許動搖之意。
但,仍有人搖頭否定:
“君澤,時空秘境終歸是秘境,真假難辨。”
“你如今身份未定,本不應越權為族中承諾。”
“更何況——你確定那人,值得我族四件至寶?”
陵君澤聽罷,眼神一凜。
他直視那族老,語氣堅定如鐵:
“我不確定你們愿不愿意相信。”
“但我敢肯定——”
“若是等他崛起,再來尋我九御之時……”
“我們,未必還能拿得出四件寶物換來結交之機!”
話音落下,大殿再度陷入凝滯。
這一刻,他不再辯解,也不再求證,只拱手深深一拜:
“今日之事,若族中需罰,我無怨言。”
“但無論如何,我說過的話,定會履行。”
“這四件寶物,我可以用我陵君澤一生的功績,償還清楚。”
“我甘愿以已之命運,為我九御押上一注........”
“賭他,姜辰,未來——成就至強,鎮壓八荒!!”
說罷,俯下身來,額頭貼地。
眾位族老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復雜。
這一刻,竟再無人言語。
..........
沉默數息后。
有位年輕族人依舊嘴硬道:“呵呵,族弟,你如今不過圣人境,未來的路還很長。”
“當真以為,自已的一生功績,便可抵得上寶庫中的四件寶物?”
語氣輕蔑,滿是譏諷。
然而,話音剛落,殿門外卻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
“荒唐!”
此言一出,瞬間吸引眾人注意力。
他們下意識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灰長袍的老者,佝僂著身子,杵著拐杖,自殿門口緩緩走入。
待看清相貌,他們皆是一驚。
旋即避讓出路,面露恭敬之色。
陵君澤見此情形,亦是愣住:“爺爺?”
來人,正是他的爺爺——陵枯桑!
九御帝族昔年最耀眼的大圣之一!
曾橫掃諸多敵對勢力,戰功赫赫!
只可惜,于數千年前遭遇強敵,為護家族,身受重傷。
如今,空有大圣境九重的修為,一身戰力,卻因體內法則殘亂,幾近廢人,已許久未踏入此。
可今日,他卻來了!
這時,陵枯桑走到殿中,立于陵君澤身前。
他望著那跪伏于地的孫兒,目光復雜,低聲道:
“起來吧。”
“男子漢頂天立地,不必向這群目光短淺之輩俯首。”
陵君澤一怔,下意識便站起身來。
而陵枯桑的目光,則緩緩掃過在場所有族老,開口道:“都行了。”
“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們這些小輩、一群老家伙一天天的心里都在打什么算盤。”
“君澤之舉,雖是擅作主張,卻未曾為已謀私。”
“他這是在為家族爭未來!”
“這四件寶物,值不值,日后自見分曉。”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
“若你們真覺得,他一生的功績都不足以抵償,那——”他右手猛然一拄拐杖,“便加上老夫的功績,夠不夠?”
“若還不夠——”
“那便把我陵枯桑這一脈,全都算上!”
殿中死寂!
只聽他一字一句:
“我父母,曾為九御而戰死!”
“我自已,為護族而殘,如今體內道基盡毀,與廢人無異!”
“君澤的父親,亦是為守護我族資源,與敵對勢力血戰,最后自爆而亡!”
“就連君澤的母親——你們可別裝作不記得。”
“當年老祖之所以能延壽萬載,正是君澤母親以命為引,從古荒血池換來延命靈根!!”
“你們說,我這一脈,為族中立下多少功?”
“難道,還換不來——區區四件寶物?!”
聲音落下,殿中眾人神情各異。
不少族老面露愧色,紛紛低頭不語。
方才那位出言譏諷的年輕族人更是滿臉漲紅,低頭退入人群,不敢再發一言。
良久。
最上方,一位白發老者長嘆一聲:
“族叔之言,我等無話可說。”
“此事……便依君澤之意。”
“寶庫之事,不再追責。”
陵枯桑聞言,淡淡點頭。
接著,他轉頭看向自家孫兒,聲音柔和下來:“君澤。”
“你既為九御許諾,便定要記得你今日之言。”
“此局,是你親手布下。”
“你要賭,那便賭贏!”
“不要讓那些詆毀你之人,等到笑你之時。”
陵君澤猛然點頭:“是!”
“君澤絕不會辱沒今日之諾——”
“此賭,必勝!”
全場無言,唯有陵君澤的聲音在殿堂間久久回蕩!
.……
不久后。
殿中人群漸漸散去。
而陵君澤,亦隨陵枯桑離開。
直至來到一處幽靜山林之間,才終于停下腳步。
天地寂靜,唯有微風吹過的聲音。
“呼……”
陵枯桑長出一口氣,忽地咳嗽起來,咳得極重,幾欲跪倒!
“爺爺!”
陵君澤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他一只手探向背心,以圣力為其舒緩體內翻涌氣血。
“您這是舊傷又發了?”
“快,我送你回去——”
“咳咳……咳……你這臭小子,慌什么。”
陵枯桑抬手攔住他,搖頭道:“老毛病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點疼,算得了什么。”
陵君澤咬緊牙關,眼中滿是復雜之色。
是啊,他當然知道。
爺爺的傷,不是什么“老毛病”。
而是源自當年那一戰,體內法則斷裂,神魂破損。
傷勢之重,哪怕是以九御帝族的深厚底蘊來治,亦無可奈何!
“想要治好這傷,除非……”陵君澤低聲喃喃,拳頭緊握,“除非能尋到——太玄命根芝。”
太玄命根芝!
乃是誕生于天地神命交匯之地的準帝級奇珍!
因融合大量本源氣息,所以能夠重塑法則、滋養神魂,修復肉身!
其效果之強,別說是大圣!
就算是一尊重傷垂死的準帝,只要煉化此物,亦可迅速恢復,逆天歸來!
正因如此,此物價值難以估量!
哪怕是在大羅天網這一百多萬年的記載中,出現次數,亦不超過雙掌之數!
而每次出現,都會被各大帝族、帝朝、圣地、古族搶得頭破血流!
在這種情況下,哪輪得到他這位小小的圣人來染指?
但——
陵君澤目光堅定,于心中暗道:“可即便如此,哪怕付出性命,我都要尋到!”
他已經失去了父親。
也失去了母親。
如今,絕不能再失去爺爺!
而這時,陵枯桑看著自家孫兒的表情,不禁微微搖頭:
“君澤,你乃我之一脈的最后血脈。”
“絕不可沖動莽撞。”
“若那太玄命根芝,終其一生都尋不到,那便是命運使然,不可強求……”
越是接近壽元的盡頭,他便越能看清生死,看淡得失。
他并不愿讓孫兒為了自已,走上一條以命換命的不歸路。
陵君澤默然許久,最終重重點頭,低聲應道:“是........”
雖然表面答應,但心中卻已是有了自已的打算。
....……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
忽然,陵枯桑似是想起什么,皺眉問道:“對了,君澤,那魘無夜,可是你所殺?”
陵君澤聞言,微微一怔。
“什么?”
“魘無夜?”
他眉頭皺起,顯然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些懵。
“等等……爺爺你說什么?那家伙死了?!”
陵枯桑看著他下意識的表情,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解釋道:
“前不久,魘無夜身殞時空秘境,致使現實的本體神魂破碎,真靈泯滅,只剩一具空殼。”
“之后,他的義父黑淵震怒,當眾發誓要找出兇手。”
“而你恰好剛從時空秘境中歸來,時間實在過于巧合……老夫自然有些多想。”
陵君澤:“…….”
他嘴角抽搐,低頭苦思,回憶起秘境中的種種經歷。
片刻后,他眼神一凝,腦中浮現出那道讓世間無數生靈都為之顫栗的身影——
通天道人....
“該不會……”
陵君澤身軀一震,心中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不會真是通天前輩隨手一個余波,把他直接抹殺了吧?”
這想法一出,他自已都有點啞然失笑。
可偏偏,這種可能性卻越來越高!
畢竟魘無夜雖狡詐,實力卻遠不堪與準帝之威抗衡。
若真被正面波及,的確有當場隕落的可能!
而陵枯桑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思,沉聲問道:“你知曉了什么?”
陵君澤猶豫片刻,終究是將心中猜測說了出來。
隨著講述,陵枯桑神色亦不斷變幻。
直到最后——
“所以,我嚴重懷疑……魘無夜,多半是死在了那位通天前輩的手上。”
陵枯桑聞言,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倒不是不信,而是沒想到——
魘無夜,居然是死在時空秘境土著手中!
“若真如你所說,魘無夜之死,倒也不冤。”
陵枯桑先是發出感慨。
旋即看向自家孫兒,以一種鄭重的語氣,告誡道:
“此事,你便當做不知道即可。”
“最近族中不少小輩,對你爭奪神子之位早就頗有怨氣。”
“如今又因姜辰之事,你許諾寶庫一事更是被人揪住不放。”
“若再牽扯進魘無夜之死,怕是他們借題發揮,定要生出是非。”
“哪怕你真沒動手,可若黑淵那個瘋子借題報復,你就算說破大天,也難撇得干凈。”
說著,陵枯桑眼中掠過一抹淡淡憂色,喃喃道:“到那時,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