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璃見狀,昂起頭,一臉得意道:
“就叫吾星璃大人吧!”
“這個名字可是姜道玄.....嗯,就是你口中的通天前輩親自取的,吾很滿意!”
王逸云心中一驚。
他完全沒有料到,對方的名字竟是通天前輩取的。
那可是五域意志啊!
當世幾人能與之攀談?
又有誰,能為這等存在賜名?
心中雖強,卻不敢怠慢。
他正色拱手,鄭重一拜:
“多謝......星璃大人!”
說完,目光下意識地在姜道玄與星璃身上來回掃過。
一邊是看似天真爛漫,實則主宰天地本源的五域意志。
一邊是曾在他心中如神祇般的通天大人。
這兩位,居然能如此輕松交談?
一時間,王逸云心頭掀起了萬千念頭,疑問與敬意并起。
“通天前輩……您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正思索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微變。
緊接著,他朝著姜道玄拱手問道:
“前輩……如今距離我隕落,已過去多久?”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三百萬年。”
此言一出,瞬間令王逸云呆立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三百萬年……”
他心中不斷重復著,似乎是想要從這短短數字中品出時光的重量。
隨即,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等再睜開時,眼中卻并未多出太多震驚。
反倒是,一種復雜至極的釋然浮上臉龐。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嗎?”
“藍渟,你這家伙,是不是早已踏入輪回了?”
“滄海桑田,故人不再……這片我曾拼盡全力守護的五域,是否……還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微:“前輩,如今的五域,變得如何了?可是……恢復了和平?”
問完這句,他又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真傻……您既然還在,世間自然按您的意志運轉,又怎會有人敢掀風作浪?”
姜道玄看著這一幕,沒有直接回應。
而是以一種溫和的語氣說道:“五域變得如何,僅聽我三言兩語,并不能盡述。”
“待會兒,我會送你回去——”
“讓你親眼去看,親身去感。”
“這世道的模樣,是崩壞,是重塑,是煥然一新……你當自去判斷。”
這一句話,卻讓王逸云心中忽地一緊。
連通天大人都不愿妄下定論?
他眉頭微皺,隱隱察覺事態或許比自已想象中復雜得多。
“莫非……這三百萬年間,真出了什么連通天前輩都無法處理的變故不成?”
這個念頭一出,便令他內心泛起漣漪。
但很快,他就壓下雜念,恢復平靜。
畢竟,無論結果如何,始終都是需要自已親眼去看的。
隨后,王逸云看向姜道玄,鄭重開口:
“前輩,在回歸五域之前,我還有一事需要處理。”
說完,便從紫府空間中取出一物。
那正是太虛元晶!
作為道盟天驕,怎能沒有此物?
接著,在姜道玄的注視下,他緩緩說道:
“前輩,如今我雖尋回前世記憶,但卻并不代表,我要與今世的因果斬斷。”
“王逸云,是我。”
“王拾遺,亦是我。”
“前段時間,因有那無極魔君窺伺,我不敢輕啟太虛元晶,以免暴露氣機,引禍上身。”
“可如今,既然那獠已被您所斬……”
“晚輩懇請前輩準許,讓我傳一縷神念進入大羅天網,與族中報個平安。”
“可。”姜道玄微微頷首。
他知王逸云心性,向來重情重義,又如今世確實有了許多羈絆,自然不能如往生那般灑脫斷絕。
這一點,他能理解。
王逸云見狀,心頭一松,微微拱手。
旋即又補充一句:“若前輩有興,不妨隨我一觀。”
“族中長輩尚不知我已恢復過往,或許……您一現身,也可替我解惑許多。”
前往大羅天網嗎?
姜道玄眸中微有波動。
其實,他對大羅天網倒是有不少興趣。
只不過,歸墟之地唯一的一塊太虛元晶,還留在巡天閣中幫助小輩歷練,他自然不好隨意動用。
而如今,王逸云主動邀請,正好給了自已一個入局的機會。
念及于此,他輕輕點頭:“也好。”
王逸云心中一喜。
他看著姜道玄,剛想開口,可腦中卻忽地一閃,意識到——這里是歸墟之地。
而在這等荒寂之境,便注定,無法誕生太虛元晶。
所以,即便通天前輩實力通天,冠絕當世,只怕也不知曉其中玄妙。
于是,他開口提醒道:
“前輩,這太虛元晶乃是接引神魂入‘大羅天網’的關鍵之物,唯有……”
話未說完。
只聽姜道玄淡淡問道:“你天網編號是?”
“啊?”王逸云微怔,下意識報出:“四九三一.......”
待念完。
姜道玄輕輕頷首。
隨即念道:
“乾坤法界,無極之門。”
“神游太虛,道合天根.......”。”
語落瞬間——
王逸云瞳孔一縮,心中驚駭難言。
只因那正是催動太虛元晶,以此進入大羅天網的法訣!
而眼見對方緩緩閉上雙目,以神識之身,踏入天網。
王逸云不禁搖了搖頭:“前輩,您當真是一如既往的什么都知道啊......”
感慨過后,不禁望向手中的太虛元晶,念出口訣:
“乾坤法界,無極之門......”
隨著法訣念出。
他的意識穿越無盡混沌,降臨于大羅天網中!
神識剛落定。
他便于第一時間,調出個人面板,準備聯系族人報平安。
可還不等他找到熟悉的“天網好友”選項,面前就浮現出一條金色提示:
【姜道玄】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是否接受?
“嗯?”王逸云先是本能一愣。
但很快想起,方才星璃大人似乎提到過這個名字。
“姜道玄.....這應當便是通天前輩的本名了。”
“不過,前輩竟是這么快,便添加我為好友,這速度簡直......”
王逸云面色有些古怪。
尤其是想起對方那熟稔開啟天網的手法,以及詢問自已天網編號的景象。
他心中更是浮現一個猜測:
“看這架勢……前輩說不定早就進入過大羅天網吧?”
“嗯,真不愧是通天前輩,就連身處歸墟之地,都擁有進入大羅天網的方法......”
感慨過后。
他笑著點下【接受】。
隨即調出好友界面,點擊查看對方資料。
下一瞬。
界面加載完成。
王逸云神情頓時一滯。
【姜道玄|注冊天數:1天】
“……”
一天?
這個數字,直接推翻了他此前的所有猜想!
“怎……怎么可能?”
他嘴角抽搐,只覺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通天前輩明明知曉大羅天網的法訣,各個流程還那般輕車熟路.......
結果呢?你告訴我他是剛剛注冊的新人?!
正當王逸云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回過神來之時。
眼前的面板忽然一閃,浮現出一條新提示:
【王昱恒】申請傳送至您所在位置,是否接受?
王逸云一愣。
“父親?”
沒錯。
這個熟悉的名字,正是自已今世的父親——王昱恒!
不光是一尊大圣境四重的大修士。
還是古族王家的現任家主,于道盟之中擔任要職!
“他居然這么快就申請了傳送?”
王逸云心頭微震。
須知天網的傳送申請,可是需要雙方都屬于“在線”狀態。
“也就是說.......父親在這些時日里,一直都在大羅天網中,默默關注我的狀態?”
想到這里,王逸云心頭一陣發澀。
如今,他已是覺醒前世記憶。
按理說,面對今世之人,即便有些感情,也應當保持克制與清明。
可偏偏,這位“便宜父親”,在他年幼時便無微不至地照拂,從未讓他受半分委屈。
“唉,若是生在那種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的家里,小爺我,自然是說斷就斷,落個逍遙.....”
“可我偏偏攤上了這么個......寵我、信我、護我至深的便宜老爹。”
王逸云無奈搖了搖頭。
旋即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情緒,抬手點下【同意】。
下一刻。
神光閃爍。
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憑空浮現。
他一身墨金長袍,氣息沉穩,腰脊挺拔,面容威嚴中卻藏著難掩的柔和。
來者,正是古族王家的現任家主——王昱恒。
剛一出現,便急不可耐抬頭,看向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拾遺——”
他才喚出這聲,便驟然止住了話頭。
只因此時的兒子,雖身形依舊,氣息未變。
可那眼神,卻好似經歷無盡風霜歲月,沉淀出常人難以企及的厚重。
那絕不是一個二十余歲的青年該有的神情!
“這孩子……”
王昱恒瞳孔一縮,心頭泛起不安。
很快,作為父親,亦作為一尊大圣境的修士,他心中,很快便生出最壞的猜測——
“被奪舍了?”
但——
他搖了搖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大羅天網的登錄,綁定的是本源神魂。
若真被奪舍,不可能以原主身份成功登入,更不可能喚出天網面板。
“難道……是尋回了前世的記憶?”
念及于此,王昱恒心頭劇烈震動,卻沒有急著開口。
而這時,王逸云已是深深拱手,沉聲道:
“父親。”
聲音熟悉。
可語氣,卻與從前有所不同。
多了分從容,少了些依賴。
王昱恒心中一嘆。
果然。
他輕輕點頭,語氣略顯低沉:“看來,你已是尋回前世記憶.......”
王逸云心頭微震。
他本想說很多,解釋很多。
可話到嘴邊,卻終究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勝過千言萬語。
他下意識看向王昱恒,想要從這位父親臉上,看出失落或憤怒的神色。
但——
沒有。
眼前的父親,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已。
一如既往的沉穩。
一如既往的……溫柔。
就像一潭平靜的湖水,將所有情緒,盡數掩在水面之下。
半晌。
王昱恒終于開口:“那你如今,是王拾遺?”
“還是.......另一個人?”
雖然道理都懂。
轉世、前塵、記憶、因果……修行界中從不缺這些故事。
但真到了自已身上,卻怎么也難以做到旁觀者那般輕松豁達。
畢竟,那是他的兒子。
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
哪怕他如今站在自已面前,說著“我記起了前世”,眼神里多了滄桑、話語中藏了疏離,他也仍然希望從對方口中,親口聽到那句“我,還是我”。
哪怕只是個安慰。
王逸云似是感受到了父親心中深藏的忐忑。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輕開口:
“王拾遺是我。”
“王逸云……也是我。”
“前塵舊夢,是前塵舊夢,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
“可這一世,我落地就是您兒子,吃您尋來的靈果,泡您準備的藥浴,在您的教導下,一步步邁入修行。”
“從小到大,這些事……不是假的。”
他說得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揀起那條成長的路。
“我記起了前世的事,卻沒想忘記今生的恩。”
“若真有什么區別,大概是如今的我,比以前更知道——”
“該護著誰,記著誰。”
說到這,他抬起頭。
望向眼前這位,曾在自已無數次跌倒時、默默伸出手的老父親。
“........”
王昱恒聽著這些話,喉頭輕輕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聲。
他只是靜靜看著王逸云。
仿佛通過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看見了那年院中,那棵老槐樹下,牙牙學語、跌跌撞撞地朝自已跑來的那個小小身影。
還是那個孩子。
只是身上裹了層風霜,多了些沉靜。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緩緩伸出手,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這一掌,不重。
就像是怕真把什么拍碎了。
半晌后,他低聲道:
“那就……回來看看。”
事已至此,一切皆成定局。
他無法阻攔,也不愿強求。
因為,他無法承受——失去這個兒子的代價。
而王逸云聞言,如釋重負,長長呼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