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過來。”
“若非我今日正好坐鎮于此,豈不是要讓你在城門外,被我這些后輩盤問一番?”
隨著天燧準帝的聲音落下。
神凰族眾人心頭忍不住一跳。
他們可太清楚這位大人的性格了。
平日里,行事嚴厲至極,城門防務更是容不得半點疏忽。
若真有人擅闖,別說調侃,怕是當場就要鎮壓盤查。
可現在,不僅沒有半點責怪之意,反而像是在埋怨少帝“來得太客氣”。
這種態度轉變,簡直讓他們有些不適應。
不過......當他們轉念想到姜辰的身份時,心中那點古怪感,便又迅速釋然。
姜家少帝。
橫掃大宙榜。
背后,更是站著那位登臨大荒榜第一、威壓諸界的大道尊。
無論從個人實力,還是從背景來歷來看。
這位少帝,都已經不是尋常“年輕一代”可以衡量的存在。
對待這樣的人。
便是準帝,也不可能真的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與此同時。
那些圍觀修士在聽到天燧準帝的這番話后,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不少人甚至都已經悄然后退,取出傳訊玉符,準備將眼前所見,盡快傳回各自背后的勢力。
畢竟姜家少帝現身神凰城,這可是個大消息。
更何況這還是少帝第一次在除了大羅天網之外的地方顯露蹤跡。
............
此時,姜辰見天燧準帝態度這般隨和,反倒有些不太適應。
他下意識擺了擺手:
“前輩言重了。”
天燧準帝輕輕搖頭:“少帝不必如此生分。”
說罷,已然邁步上前。
還未等姜辰反應過來,他便伸手搭在其肩頸處。
下一刻。
一件東西,直接被硬塞進姜辰手中。
姜辰一怔,低頭看去。
只見掌心之中,擺著一件形似翎羽的古物。
通體呈暗金色,其上流轉著極為厚重的道韻。
隱約之間,甚至還能聽到鳳鳴在耳畔回蕩。
“前輩,這是——”姜辰下意識開口。
然而,話還未說完,便被天燧準帝抬手打斷。
“收著。”
語氣干脆利落,絲毫不給姜辰拒絕的余地。
“這是我珍藏多年的一件護身之物。”
“對你而言,或許比留在我手中更有用。”
說完,立即轉身,朝著后面的神凰族眾人開口:“我先帶少帝入城。”
“你們繼續鎮守此地。”
“任何可疑之人,皆不可放過。”
神凰族眾人聞言,齊齊躬身:“是,大人!”
天燧準帝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城內走去。
而姜辰,幾乎是被“半拖半請”著,一同進了神凰城。
這一幕,看得城門外尚未散去的修士們目光發直。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這待遇……是不是有點夸張了?”
“準帝親自迎進城,還當眾送寶?”
“這哪里是‘不敢輕視’,這分明是當自已人了。”
可不論他們心中如何翻涌。
神凰城的大門,已然在兩人身后緩緩合上。
..........
城內。
與城門外的肅殺戒備不同。
神凰城內部,依舊繁盛。
街道寬闊,靈氣濃郁。
神火紋路遍布各處建筑,形成一座座小型陣勢,使整座城池宛如一體。
只是若細看,便會發現城中巡邏的神凰族強者數量,比平日多出數倍不止。
姜辰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那份疑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郁。
在往前走出一段距離后。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前輩。”
“晚輩有一事不解。”
天燧準帝腳步未停,只是側目瞥了他一眼:“說。”
姜辰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道:“神凰城如今的守備,似乎遠比傳聞中嚴密。”
“就連您,都親自坐鎮城門。”
“這……與我從道盟得來的消息,著實有些出入。”
天燧準帝聽到這里,忽然輕哼一聲:“出入?”
“倒也不算。”
“只不過是時局不同罷了。”
姜辰眉頭微皺:“敢問前輩,這是為何?”
天燧準帝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停下腳步,看向姜辰,意味深長道:“說起來。”
“這件事,還與你有關。”
姜辰一愣:“與我有關?”
天燧準帝點了點頭:“你可還記得,當初在時空秘境中,與青璃那丫頭的那樁交易?”
姜辰雙眼微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當初的情景。
“前輩指的,可是那枚造化玄晶碎片?”
天燧準帝微微頷首:“不錯。”
說罷,面露回憶之色,緩緩道:“三百萬年前,我神凰族曾為護天墟,與魔族大軍正面交鋒。”
“那一戰,我族族長紅菱,持鎮族帝兵——焚天鳳翎槍,力戰諸魔。”
“那一戰,雖未敗。”
“卻也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
“族中元氣大傷,強者隕落無數。”
“而焚天鳳翎槍……亦在那一戰中受創,靈性沉寂。”
姜辰神色凝重。
帝兵受損,靈性沉寂。
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過。
那幾乎等同于神凰族失去了一張最重要的底牌。
“自那以后。”
天燧準帝繼續開口:“我族便一直在尋找修復帝兵靈性的辦法。”
“而造化玄晶,正是其中最關鍵之物。”
“可你也知道,這種層次的寶物,豈是輕易能尋到的?”
“在這些年來,我族傾盡心力,也不過只尋得兩枚碎片。”
“因此,這修復之事,便一直停滯不前。”
說到這里,天燧準帝微微轉頭,看向姜辰:
“直至……從你手中,得到第三枚造化玄晶碎片。”
“也正是從那一日開始。”
“紫凌族兄,便調動了神凰天爐。”
“召集族中所有大工匠、祭陣師。”
“于神凰城祖地之內,著手修復焚天鳳翎槍。”
姜辰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才是事情的真正關鍵。
果然。
天燧準帝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凝重:“可修復帝兵,又豈是易事?”
“帝兵何等珍貴。”
“哪怕只是靈性修復的風聲泄露出去,也足以引來無數有心之人。”
他目光微微發冷。
“僅僅是這段時日。”
“便已有七次試探與搶奪。”
姜辰心頭微震。
這個數字,遠比他預想中要多。
“七次?”
他忍不住問道。
天燧準帝冷哼一聲,聲音中難掩怒意:“不錯。”
“而且,一次比一次隱蔽。”
“他們不敢正面與我神凰族為敵。”
“卻在暗中費盡心思。”
“偽造氣息,遮蔽身份,借助各種旁門左道潛入神凰城周邊。”
“甚至不惜引動獸族強者渾水摸魚。”
“一群陰險小人!”
“依我看,若是把他們放在異域之劫爆發的時期,怕是個個投降飛快,恨不得立馬成為那被人不恥的半魔!”
天燧準帝語氣譏諷,心中極為厭惡。
姜辰聽著,心中生出幾分共鳴,緩緩點頭。
他并非不諳世事之輩。
恰恰相反。
正因為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生死與取舍。
尤其是在落雁城守城的那段經歷,更讓他愈發清楚,神凰族當年為抵御異域之劫,付出何等沉重代價。
可如今,劫難才平息三百余萬年,便有人迫不及待將目光投向那柄尚未完全修復的帝兵,只為一已私欲,暗中算計,趁火打劫。
說實話,這種行徑,連讓姜辰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更多的,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蔑。
而隨著這個念頭浮現。
‘辰’的聲音自腦海中悠悠響起:“呵。”
“看見了吧?”
“這世道,本就是如此。”
“只要活得足夠久,便會發現,所謂的大義,從來都不是天然存在的。”
“大敵當前時,人心尚能暫時聚攏。”
“可一旦威脅退去,原本被壓在陰影中的欲念,便會迅速滋生、蔓延。”
“貪婪、算計、恐懼、僥幸。”
“這些東西,從未消失過。”
“只是被更大的恐懼,暫時按了下去罷了。”
“所以我才說,這種事情,無論放在哪一個時代,都無法避免。”
“即便是在修行最盛、帝道最昌的年代,也一樣。”
“人心若不自省,天地再清明,也不過是一層薄紗.......”
‘辰’說的很慢,聲音極為平靜。
對于他而言,這些都不是從書上得來的道理。
而是一次次親眼目睹興衰成敗,無數生靈沉浮之后,才生出的感悟。
姜辰靜靜聽完,并未立刻反駁。
因為他也清楚,辰說的,并沒有錯。
這世間,確實存在太多爛在陰影里的東西。
哪怕陽光再盛,也總會有角落照不到。
可在片刻之后。
姜辰還是在心中說道:“你說的,我不否認。”
“這世道,確實不完美。”
“人心,也從來不曾真正齊整過。”
他語氣并不激昂。
卻帶著一種獨屬于他的堅定。
“可若只盯著那些陰影。”
“便會忘了。”
“陽光之下,依舊有人在前行。”
“有人愿意守住底線。”
“有人愿意為并不屬于自已的東西,付出代價。”
姜辰頓了頓。
目光仿佛越過眼前的街道與宮闕,落在更遠的地方。
那一刻,他仿佛再次看到了玄戈前輩與程懷古前輩,以及諸多落雁城將士的身影。
“正因為這世道不完美。”
“才更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看起來沒那么劃算的事情。”
“不是為了回報。”
“也不是為了被記住。”
“只是因為......若連愿意站在光里的那點人都選擇沉默,那這方天地,才是真的無可救藥了。”
這便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沒有太刻意的去追求高遠。
而是單純希望這個世界,能比昨日多一點可能。
這也是大伯對自已的教導。
此時,隨著姜辰的話音落下,‘辰’先是沉默了片刻。
旋即輕笑一聲:“呵,你這話,倒是有點意思......”
“不是想著自已登高,而是想著,讓更多人能站得穩。”
“這種性子,遲早是要吃虧的。”
“真是個傻小子......”
聲音越說越低。
因為曾經的他,又何嘗不是這么一個傻小子呢?
隨著‘辰’的聲音漸漸消失。
姜辰輕輕吐出一口氣,沒有再多言。
他并不需要認可。
他只是走在自已認定的路上。
就在此時,天燧準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如今,焚天鳳翎槍的修復進度,堪堪過半。”
“即便被他們僥幸搶去,想要完全修復帝兵靈性,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這段時間里,才只有七次真正動手的試探。”
說到這里,他面露憂色,聲音變得低沉下來:“可若是等到半個月后,帝兵靈性徹底復蘇的那一日,只怕,藏在暗中的那些人,都會坐不住。”
“到了那時,恐怕就不是試探那么簡單了。”
姜辰聞言,罕見陷入沉默。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已該如何回應。
若是換作旁人,或許會在此刻,拍著胸膛說一句“此事我來幫你們”。
可他做不到。
不是不愿。
而是太清楚自已的分量。
別說是圣人王九重的修為,就算是僥幸突破大圣,也無法左右準帝層面的博弈。
至于讓大伯出手?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壓了下去。
因為姜辰心中明白,自已雖與神凰族關系不錯,但那并不意味著,自已可以擅自以大伯的名義,替其做出任何承諾。
那不是擔當。
而是......越界!
于是。
姜辰沉默下來。
沒有虛言。
也沒有敷衍。
天燧準帝看了他一眼。
并未因此失望。
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你能這樣想,反倒讓我更放心。”
“畢竟,若是把什么事情都攬在自已身上,未必是一件好事。”
說完,看著姜辰的表情,他拍了拍肩:“行了,若真有需要,我神凰族,自會想辦法。”
“絕不會將這份壓力,強加在你身上。”
話音剛落。
還不等姜辰開口,他便迅速轉移話題,故作輕松道:
“說起來,你此行來此,應當是想見青璃一面,順便再去我族寶庫中,挑選那八件寶物?”
姜辰聞言,微微一怔。
旋即點頭。
“正是。”
天燧準帝淡淡一笑,沒有再多問什么。
他只是抬手向前一引。
“既如此,便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