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并非姜辰畏首畏尾。
而是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畢竟前面七件寶物已經讓神凰族大出了一波血。
在這種情況下,再取走寶海之中最珍貴之物,只怕對方當場翻臉,也不無可能。
‘辰’看出對方顧慮。
于是,他輕輕搖頭:“不必擔心。”
“這東西的神異之處,別說是準帝,就算是大帝親臨,在短時間內也未必能看出什么門道。”
說到這里,語氣中甚至多出一絲調侃。
“你該不會真以為,這些人的眼界,都能與我相提并論吧?”
姜辰聞言,不由失笑。
旋即順勢夸了兩句:“那是自然。”
“若論見識與眼力,你‘辰’若稱第二,怕是無人敢稱第一。”
辰“嘖”了一聲:“少來這一套。”
“不過,你這句話,倒也沒說錯。”
‘辰’收斂笑意,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東西,與你先前見過的所有寶物,都不一樣。”
“它不是法寶,也不是奇珍,更不是天地自然孕育而出的靈物。”
姜辰神色微動:“那它是什么?”
下一瞬,‘辰’給出了一個出乎預料的回答:
“此乃某位強大生靈,在嘗試涅槃、蛻變、跨越生命層次時,歷經失敗,所遺留下來的‘殘造物’。”
姜辰瞳孔一縮。
就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該不會……”他盯著那塊黝黑石頭,聲音越來越低,“這便是神凰族始祖的……?”
‘辰’沒有賣關子。
他平靜點頭:“不錯,從這殘留的氣機、血脈本源,以及涅槃失敗后的痕跡來看。”
“基本可以確定——這,便是那位神凰族始祖,在沖擊第九次涅槃時失敗后,所遺留下來的‘殘造物’!”
話音落下,于識海不斷回蕩。
姜辰神色古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方才還只是取走神凰族始祖留下的遺物,結果現在……干脆連神凰族始祖本身,都準備帶走了?”
念頭剛剛浮現,他自已都忍不住想笑。
但笑意剛起,便又迅速收斂。
因為他很清楚,一旦這個消息泄露出去,讓神凰族知道他們寶庫中收藏了無數歲月的“黑石”,實則是‘老祖宗’涅槃失敗后的殘軀。
而且還被自已這個外人取走了。
那后果恐怕不是一句“拼命”就能形容的。
“嘶——”
姜辰輕輕吸了口氣。
旋即干咳兩聲,壓下心頭震動,再次問道:“我算是明白了。”
“此物的確珍貴得離譜。”
“可問題是這東西對我而言,怕是也沒什么大用吧?”
他是真的有些無奈。
總不能在日后與人對敵時,掏出一塊“神凰族老祖宗”,往人臉上砸?
那等炸裂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離譜。
‘辰’輕輕搖頭:“并非完全無用。”
姜辰心頭一跳:“什么意思?”
‘辰’解釋道:“我能感知到,在這塊殘造物之內,還殘留著一縷極其微弱,卻并未徹底消散的生機......”
姜辰心中一震。
剛剛準備伸出去的右手,猛地僵住。
“你是說……它還活著?!”
這一刻,哪怕是以姜辰的心性,都不免生出幾分悚然之感。
要知道可是神凰族始祖啊。
巔峰時期可是能夠與“仙”爭鋒的強大存在!
若對方仍舊“活著”,哪怕只是殘存一線,那也足以讓整個天墟,為之失聲!
正當姜辰細思極恐之際。
‘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猜想:“別胡思亂想。”
“那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活著,而是一種介于生與死之間的特殊狀態。”
“依我看,當年那位神凰族始祖,在第九次涅槃失敗的剎那,應當是以某種強橫的血脈神通,再輔以數件逆天寶物,才強行保住了自身的一縷真靈與生機。”
“可代價便是意識混沌,真靈沉寂,形如殘殼,非生,非死。”
‘辰’不禁發出感慨:“在這種狀態下,若無外力與機緣介入,它便會一直沉寂下去,甚至永恒,又或是這縷生機徹底消散為止。”
姜辰背后微微發涼。
“那若是真有機緣,將其喚醒呢?”
‘辰’給出答案:“喚醒的代價,同樣不小。”
“哪怕成功,它也會失去絕大部分修為,甚至連過往的記憶都會在涅槃失敗的反噬下,消散殆盡。”
“相當于重活一世。”
“這,便是涅槃失敗的代價之一。”
說到這里,‘辰’忽然輕笑一聲:“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未必不是一件壞事。”
姜辰眸光微動:“什么意思?”
‘辰’緩緩開口:“你想想。”
“一尊曾經觸及‘仙’之門的存在。”
“哪怕修為盡失,記憶全無。”
“可其生命本質、血脈層次、大道親和,都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只要能夠重修,修為進境之快,幾乎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
“對你而言,若有朝一日,將其成功喚醒。”
“那便等同于身邊,多了一位潛力無窮、根腳逆天的助力。”
這番言論讓姜辰陷入短暫的思考。
他不得不承認,‘辰’說的很對。
這并非是一件“立刻見效”的寶物。
而是一種押在未來的可能性。
“那……”姜辰再度開口,“要如何,才能將它喚醒?”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辰’打了個哈欠,開口道:“難。”
“而且是極難。”
“這殘造物沉寂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再加上涅槃失敗所留下的道傷。”
“想要喚醒,至少需要一件帝級奇珍作為引子,去勾連其內殘存的真靈。”
“并以涅槃類大道之力,重新引導其完成失敗后的再生。”
說到這里,微微停頓。
旋即報出一個個寶物名字:
“譬如涅槃道果。”
“或者輪回真焰。”
“亦或是不滅凰心晶。”
每說出一個寶物的名字。
姜辰的眉頭便皺緊一分。
因為這些東西無一例外,都是自已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帝級奇珍。
別說他現在找不到,就算是放眼整個天墟,也未必能尋到。
‘辰’似是看出他的想法。
于是,輕輕一笑:“所以我才說這東西只是一個可能。”
“不是現在。”
“也不是短時間內。”
“而是留給未來的底牌。”
姜辰點了點頭。
心中逐漸平靜下來。
隨后,他重新看向眼前的黝黑石頭。
“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便選它吧。”
“至少在未來尚有一線希望。”
“若真能喚醒,無論對我,還是對我族,都將是一件……意義非凡之事。”
念頭閃過。
他緩緩抬手,朝著那團氣泡,伸了過去。
啵——
掌心貼近的瞬間,氣泡破碎。
那塊臉盆大小的黝黑石頭緩緩落入手中。
觸感冰冰涼涼,與野外路邊的石頭沒什么不同。
“希望在日后,能給我帶來一些驚喜吧......”
姜辰抬手一揮,便將此物收入蒼梧令之中。
與此同時。
寶海上方。
眼見姜辰取走了最后一物,紫凌準帝眉宇舒展,再次松了口氣。
對于他而言,這塊黝黑石頭與方才的沙漏并無區別。
都是那種來歷古老,卻始終無人參悟其真正用途的老物件。
反正在他印象中,歷代神凰族強者不知檢查過多少次。
可最終結論皆是——
“看不透。”
“用不了。”
“價值不明。”
久而久之。
便被隨便放在寶海中的一角。
既不舍得丟棄,又無人真正重視。
直到被姜辰取走......
“還算這小子有良心,最后兩件,總算是收斂了些。”
要是再朝著那些真正的‘底蘊命根子’下手,他只怕還要肉疼許久。
想到這里,紫凌準帝對姜辰的觀感,不由又拔高幾分。
在他看來,這位少帝不光天資妖孽,眼力刁鉆。
更難得的是......懂分寸,知進退。
這在年輕一代中,尤為罕見。
“這等表現,已有姜族長三分風采,姜辰,好一個姜辰!”
正當紫凌準帝感慨之際。
姜辰身形一動,自寶海中沖天而起。
下一瞬,便已是出現在紫凌準帝面前。
“前輩。”
姜辰穩住身形,朝著紫凌準帝鄭重拱手。
紫凌準帝輕輕點頭,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不錯,你這眼力勁兒,倒是刁鉆得很。”
“看得出來,平日里,你家族長沒少帶你見世面。”
這話,并非恭維。
而是真心實意的評價。
因為他明白,這種眼力絕非閉門苦讀典籍就能養成。
必然是親眼見過足夠多的奇珍異寶,在一次次取舍、權衡中,才能磨煉出來。
姜辰聽到這番話,神色微微一僵。
隨即露出幾分略顯局促的表情。
“前輩謬贊了。”
“晚輩不過是運氣好些,見識淺薄,實在當不得這般夸贊。”
說完,心中忍不住苦笑。
自已哪有什么眼力?
若非‘辰’在旁指點,只怕進寶海沒多久,便要被那密密麻麻的寶物晃得眼花繚亂。
可‘辰’是自已最大的秘密,關于這一切,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說出口的。
嗯,最信任的大伯除外!
念頭不斷閃過。
姜辰神色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他朝著紫凌準帝再次拱手,恭敬開口:
“說起來,晚輩此番取走如此多寶物,心中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多謝前輩,以及神凰一族的慷慨!”
這句話倒并非是客套。
畢竟別人不知道自已取走了什么,可自已能不知道嗎?
而這時,姜辰的表現落在紫凌準帝眼中,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看著這位少帝竟露出些許歉意,心中不由一震。
很快,一股說不出的復雜情緒涌了上來。
“明明最后都已是放棄了更為重要的寶物,選擇了兩個派不上用處的‘閑置之物’,只為替我族保留更多底蘊.....他還有這般鄭重道謝?”
“甚至覺得過意不去?”
這一刻,紫凌準帝心中竟隱隱生出幾分愧疚。
“這孩子……是不是太厚道了些?”
他沉吟片刻。
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也不必如此。”
“你與青璃既是好友,又于我神凰族有恩在先。”
“區區幾件寶物,算不得什么。”
說到這里,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于是,他抬手一翻。
唰——
一道璀璨神輝自掌心浮現。
待光芒漸漸散去,顯露出一枚赤金色的古符。
“此符名為——鎮凰元符!”
“乃是我太爺爺當年為了培養族中后輩,特以真血為引,外加多種罕見神材所煉制的準帝級寶物!”
“此物,并非攻伐之器。”
“卻可鎮壓肉身本源,穩固神魂與氣血。”
“修行之中若遭反噬,或在破境之際氣機不穩,只需將其貼身佩戴,便可護住根基,不致崩塌。”
“對修行肉身、神魂并進之道的人而言,其價值,不在尋常準帝器之下。”
“當然,以珍貴程度論,它確實比不上你方才所選的那些寶物。”
“可若論實用。”
“它救過我一次命。”
“也穩過我數次根基。”
紫凌準帝微微抬眸,看向姜辰。
“你今日所選,處處為我神凰族留余地。”
“這一點,我看在眼里。”
“若再裝作視而不見,反倒顯得我族太不知進退。”
說罷,直接將那枚鎮凰元符遞了出去。
“收下吧。”
“就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一點心意。”
姜辰看著這一幕,先是本能一怔。
旋即反應過來。
正如‘辰’所說,對方壓根就不知道那塊黝黑石頭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是......一想到對方日后得知自已不僅取走老祖宗留下的殘造物,還順帶又被塞了一件準帝級寶物。
那畫面……
姜辰頓感一陣頭皮發麻。
“前輩,萬萬不可!”
他幾乎是下意識擺手。
神色難得有些慌亂。
“晚輩已經取走太多。”
“再收此物。”
“實在受之有愧!”
“此事若是傳出去,旁人只怕要說我姜辰,太不知分寸了。”
他說的極為誠懇。
可偏偏,這番推辭落在紫凌準帝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連我送的鎮凰元符都不肯輕易收下?”
“還擔心旁人非議?”
一時間,紫凌準帝心中的愧疚之意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