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一諾收回手,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爹地!”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兒童區傳來。小景珩一眼就看見了爸爸,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來。
段溟肆抬目望去——
然后,他的呼吸停滯了。
兒童區那邊,藍黎正牽著小恩恩的手,緩緩走過來。她穿著一條白色坎肩長裙,長發松松地披在肩上,眉眼溫柔,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就那樣走過來,步伐輕盈,像三年前一樣。
段溟肆的目光不自覺地鎖定在她身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三年了。
他終于,能這樣近距離地看到她了。
藍黎抬眸,目光與他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她忽然有些恍惚。眼前這個男人,眉目溫潤,氣質清雅,分明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見面,可他的眼神……好熟悉。
像是在哪里見過。
“笙笙?”藍一諾見她有些愣神,輕聲喚道。
藍黎回過神,眨了眨眼,壓下心中那抹異樣的熟悉感。
“黎黎。”段溟肆脫口而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藍黎溫柔一笑,笑容禮貌,客氣,甚至還帶著點疏離:“你好?!?/p>
那一瞬間,段溟肆的眼眶倏地紅了。
她真的……不記得他了。
那些過往,那些曾經溫馨的瞬間,那些他為她拼盡全力、她為他擋下危險的時刻,她都不記得了。
他是她的肆哥呀!
她真的不記得他了!
她只當他是一個陌生人,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個朋友的哥哥,一個禮貌打招呼的陌生人。
段知芮和溫予棠對視一眼,都看出了段溟肆眼里的情緒。她們這才反應過來——藍黎失憶了,忘記了很多人和事。
段知芮心里一酸,正想開口解圍,卻聽見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叔叔好?!?/p>
小恩恩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禮貌地跟段溟肆打招呼。
段溟肆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情緒。他蹲下身,與小恩恩平視。
小女孩粉雕玉琢,小臉圓嘟嘟的,卷卷的頭發軟軟的。她有七分像陸承梟,三分像藍黎,眉眼間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和堅強。
他看著這個小女孩,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擊了一下。
這是那個孩子啊。
那個在媽媽肚子里就經歷槍戰、經歷墜海、經歷生死逃亡的孩子。
那個在大橋撞車時,差一點就保不住的孩子。
那個在機場,陸承梟用命護著的孩子。
那個他曾經拼盡全力想要保住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露出溫柔的笑,即便心里痛得要死,他還是笑著問她。
小恩恩奶聲奶氣地說:“我叫恩恩,陸恩恩?!?/p>
陸恩恩。
段溟肆點點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卷發。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有些沙?。骸班?,很好聽的名字。叔叔可以抱抱恩恩嗎?”
他想抱抱她。
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這個曾經他為她懸了多少個日夜的孩子。
她能在媽媽肚子里活下來,能在墜海后活下來,能在那么多危險中活下來,是一個奇跡。
小恩恩看了看眼前的叔叔,又抬眸看向媽媽,帶著詢問的目光。
藍黎看著蹲在女兒面前的男人,不知為何,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腦海里有什么東西飛快地閃過——
碎片般的畫面,模糊的聲音。
“黎黎,我是肆哥。”
“黎黎,撐住,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活下來?!?/p>
畫面一閃而過,快得她抓不住。
“媽咪,可以嗎?”小恩恩軟糯的聲音響起。
藍黎愣了一下,點點頭:“可以?!?/p>
小恩恩便邁著小短腿走向段溟肆,張開小手,撲進他懷里。
段溟肆輕輕擁住她,動作小心翼翼。
他閉上眼,在心里說——
謝謝恩恩,謝謝你活下來。
謝謝你和你媽咪,都好好地活著。
“叔叔?!毙《鞫髂搪暷虤獾睾?。
段溟肆松開她,溫柔地笑:“嗯,恩恩真乖。”
小恩恩露出小米牙,笑得甜極了。
小景珩在旁邊看著,扯了扯爸爸的衣角:“爹地,以后我可以找恩恩妹妹玩嗎?”
不等段溟肆開口,藍黎便笑道:“當然可以,恩恩還沒有小伙伴呢。”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恩恩?!?/p>
低沉,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眾人循聲望去。
陸承梟站在二樓旋轉樓梯口處,一襲灰色手工定制西服,身材高大挺拔。頭頂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面容沉靜,看不出什么情緒,卻自有一種沉穩內斂的氣場。
小恩恩一眼就看見了爸爸,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過去:“爹地!”
陸承梟彎下腰,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小人兒。
上一秒還面無表情的臉,這一刻,全是溫柔。
“恩恩有沒有想爹地?”他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低沉溫柔。
小恩恩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嗯!恩恩有想爹地!媽咪說,爹地要工作,要掙錢給恩恩買玩具?!?/p>
陸承梟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一天的疲憊全都散去。
他抱著恩恩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藍黎身上。
“阿梟。”藍黎笑著走過來。
陸承梟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更深了:“老婆,我來晚了?!?/p>
藍黎搖頭,笑道:“不晚。來,我給你介紹一下?!?/p>
她引著陸承梟走到藍一諾和藍舒然面前,一一介紹。陸承梟禮貌地打了招呼,態度客氣而有分寸。
他看向藍一諾:“藍小姐,黎黎在Y國多虧你們照顧。在港城多玩幾天,讓黎黎陪你們好好轉轉?!?/p>
藍一諾客氣道:“謝謝陸先生,笙笙已經給我們帶了禮物,今天也多謝款待?!?/p>
陸承梟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的段溟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溫潤清雅。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針鋒相對。
陸承梟淡淡開口:“四公子也是來接兒子?”
段溟肆點頭:“是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