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就見那位“御廚傳人”金大師開始侃侃而談——
“眾所周知,我們末代皇室是游牧民族出身,黃油是由牛乳中提煉的油脂,也是游牧民族最常吃的油脂。黃油富含的乳脂香氣,能最大程度的激發牛肝菌本身的菌菇香氣,再加上海中珍品海膽,更是鮮上加鮮的搭配。”
說著還又高深莫測的對喬老師笑了笑,說,“這道菜其實是來自我們祖傳的宮廷菜譜上的一道古方,民間確實很少得見。”
徐妍夏,“……”
如果說剛才她還只是有些懷疑,那現在就百分之兩百可以肯定,這位御廚傳人是假的了。
因為現代的黃油,跟那時候御膳里的酥油雖然都是從牛乳中提煉出來的,但本質其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而且即使在那時,御膳里的酥油也只是在制作點心,乳飲,以及烹制少數紅肉時使用。
如海膽這樣的海鮮,是根本不用酥油烹制的。
他這個所謂的山珍釀海膽,充其量就是個自創的融合菜,用西餐的方法處理了一下牛肝菌,又給塞到了海膽里頭一起蒸而已。
而且還融合的非常失敗,黃油與牛肝菌再加上大蒜各自濃郁的味道,直接把海膽的鮮味完全給掩蓋住了。
所幸,現場還是有懂行的人。
就見那位喬老師說,“雖然我不太了解御膳,不過就這道菜來說,我感覺黃油有點搶海膽的鮮味。”
“其實牛肝菌也有點搶味。”
一旁的曾師傅也開口說,“像海膽這種鮮味食材,我們中餐通常的做法是放蛋,或者蟹籽,瑤柱之類一起蒸,但不能過量,一點點就好,切記喧賓奪主。”
“因為輔材如果有太過濃重的味道,就會搶了主菜的鮮味,這個原則在中西餐都是通用的。”
這番講解有理有據,且通俗易懂。讓無論現場的工作人員,還是大眾評委們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但那個假傳人金大師卻還在試圖狡辯,“這其實就是現代飲食與宮廷御膳的區別了。”
“畢竟過去能吃到的好東西都在宮里,皇上娘娘們錦衣玉食,很多食材都是放在一起吃的。不像咱們老百姓,過去連牛肝菌也不知道,這都是宮里才吃得起的。”
“現在咱們老百姓生活水平發達了,食材也不缺了,所以漸漸有了各種烹飪的原則。”
說著還順便打起了廣告,說,“那我們在京北的‘御味養膳’餐廳,就是為了叫大家能實實在在嘗到過去的御膳才創辦的。有機會的話,歡迎大家去品嘗,體驗一下當年皇室的飲食。”
徐妍夏,“……”
這種情況還能這么自然的滿嘴瞎話打廣告,這心理素質跟上回那位假洋人堪稱不相上下了。
要知道,過去交通運輸能力有限,皇室吃的食材大多都是從東北,華北,以及江南地區過去的,最多到粵東。
云南地區菌子雖然多,但礙于當時的條件,根本運不到京中,不說別的,從她的家族擔任御廚開始,一直到她死前,宮廷御膳中就從來沒有出現過牛肝菌這種食材。
當然了,大家都是來打廣告的,念在這個人不像上回那個假洋鬼子那么離譜,她也就沒有拆穿,全當看個樂子了。
畢竟除了這道菜,他另一道燜飯的問題也不小。
果然,等這個金大師打完廣告后,那位喬老師就又開口道,“其實我感覺這個八珍貢品燜飯也有些小問題,雖然鮑魚,海膽都放了,但吃起來味道沒有那么鮮。”
“這個問題是出在了米上。”
就見一旁的曾師傅也再度為他解惑說,“我們本地的絲苗米比北方常吃的東北大米吸水量要足,做燜飯的話時間就要久一些。”
“如果是要跟鮑魚,海膽這種容易熟的食材一起做,一定要提前把米先泡一下,否則等米熟了,其他的食材就煮過了,所以在口感與味道上都差一些。”
“原來如此。”
喬老師與主持人都跟著點起了頭,還紛紛鼓起掌來,說,“感謝曾師傅專業的講解。”
而再看那位金大師,雖然有些掉面子,但頓了頓后,倒還勇于承認說,“那是我的疏忽了,我們在京北確實用東北大米要多一些,本來想著好心宣傳一下本地特產,沒想到不夠了解,翻車了。”
說著還對著攝像機鞠了個躬,笑著說,“請各位見諒啊。”
別說,就憑著這副嘴皮子和態度,倒還挽回了不少好感。
以至于打分的時候,四位評委兩個給了四分,一個給了三分,還有一個給了五分。
大眾評委也給出了六十八分。
讓他獲得了共計八十四分的總成績。
雖然遠不及徐妍夏高,但總比另外兩個人,已經多出不少了。
而隨著四個人的分數展示在大屏幕上,第一場的錄制也就進入了尾聲。
徐妍夏以九十八分高票位居第一。
金傳人以八十四分位于第二。
莊太七十六分位居第三。
松哥七十五分墊底。
相比較已經明顯不太高興的莊太兩口子,那位松哥倒是一臉不介意的樣子,樂呵呵的跟著大家一起鞠躬,還對著鏡頭大大方方的發表了一番感言——
“其實作為一個并沒有受過專業培訓的外行,今天能跟幾位專業高手一起做菜,我十分榮幸,剛才老師們的經驗跟教導我都已經記住了,希望在接下來的賽段里能減少失誤,不斷成長。”
話音落下,又收獲了一番掌聲跟評委們的點頭肯定。
而隨著主持人念完了結束語,第一場的錄制也就進入了尾聲。
徐妍夏摘了耳麥,正打算離場,卻見那位“金大師”走到她跟前笑呵呵的搭起話來——
“這位小同行很厲害啊,剛才都沒來得及問,你是師承哪里的?”
徐妍夏就告訴對方,“我是青城人,手藝跟家里學的。”
“青城……”
就見對方點了點頭,說,“你們那里是個出廚子的地方啊,過去京北好多大飯店的廚師都是你們老鄉。對了,我的一位忘年至交,京北德萃樓的元老,鮑德順老先生,祖上也是你們那里的。”
“哦,”
徐妍夏點了點頭,原諒她對京北餐飲界沒有什么了解,只能出于禮貌的給對方捧了個場說,“那很厲害了。”
倒是對方又問她,“你們家是在當地開飯店的嗎?叫什么名字?我也經常去你們那里出差的,在你們當地不少大飯店都有些朋友。”
徐妍夏不太想再聽對方顯擺關系網,就只簡單說了一句,“以前開過一個小飯館,現在已經沒在做了。”
就打算結束談話。
哪知道那莊太又笑瞇瞇的迎了上來,跟這位金大師說,“金老師剛才沒聽見,人家徐小姐現在手里有榕市的兩家大品牌飯店,肯定不在老家做了。”
說著又跟她滿臉堆笑,“真是久聞不如一見,今天終于嘗到徐小姐做的菜了,陸總裁真的很有眼光。”
“有道是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這句話果然是真理,你也確實是值得陸總投資的。”
這叫徐妍夏不由頓了頓。
不遠處的葉舒也悄悄跟小珍姐說,“這莊太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提陸總干什么?今天的比賽明明是徐總監自己憑本事贏的第一名啊!”
“就是,”
小珍姐也低聲說,“這話里的用意有些太明顯了吧。”
而緊接著,那個“金大師”就立刻問道,“不知道是哪位陸總裁?”
那莊太就又笑著說,“金老師常在京北還不太不了解,徐小姐可是鼎鼎大名的陸氏集團陸總裁等我女朋友呢!”
“聽說陸總裁還為這個節目投了資!兩位郎才女貌,感情可真好。”
話音落下,葉舒有些忍不了了,“媽呀這個女的好特么茶,我得替徐總監說兩句。”
就要上前。
哪知道徐妍夏先開了口,跟對方笑著說,“過獎了,論郎才女貌,您跟莊先生才是實至名歸。”
說著還特意又看了眼不遠處對方的那位“前挺后翹”的老公,又同莊太說,“節目還沒播,贊助通道應該還沒關,您也可以叫莊先生投一下贊助,制片人應該不會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