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義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支煙在桌上磕了磕，終于劃了根火柴點上。
“老鄭是出版局的老干事，管報名這塊。他說的，你記住了？”
韓九月點頭。
“通訊員證辦下來，就能接稿費。翻譯員的證慢慢來，先把通訊員拿到手。”周明義吸了口煙。
又從煙霧里看她，“你會不會自己寫文章？小說、新聞稿啥的都行！”
韓九月想了想，點點頭：“我正好有構思一篇小說，只寫了開頭，不過今天沒帶。”
她自然是沒有現成的小說，可是，讀了那么多的書，嘗試寫一寫，也不是不行，等回去，就寫一本以知青作為故事主角的，超級具有正能量的小說。
“下次帶來。”周明義說，“考通訊員要交一篇發表過的作品。你沒有，就交這篇。我看了，行的話，我給你簽個意見，算發表過的。”
韓九月怔了一下。
周明義沒看她，低頭彈煙灰。
“別想多了。我閨女也在鄉下，跟你差不多大。”他說，“能幫一個是一個。”
韓九月這才明白，自己今天這是真的遇上大好人了，這位幫不了自己閨女，但是愿意將這份愛心給別人。
韓九月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原位。
“周老師，謝謝您，您放心，很快就能好起來。”
周明義擺擺手，煙霧在辦公室里繚繞。
韓九月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過頭。
“周老師，我明天把小說拿過來給您可以嗎？我明天下午就得回去……”
周明義自然知道，知青們能出來一趟不容易，尤其是還沒有拿到證明的時候，更不容易。
“行，你明天過來，我都在的，我給你寫一封信，你拿著去找馬干事，免得出問題。”
韓九月點點頭，拉開門。
樓梯還是咯吱咯吱響，墻裙還是淡綠色。
她走到一樓時，收發室的老師傅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了？”
“走了。”
老師傅點點頭，拎起那個舊帆布包，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老周他閨女，下鄉三年了，一次都沒回來過。”他說，“那孩子也愛看書，差一點就能留在我們出版社，可惜了！”
他沒再說下去，推開門走進了灰蒙蒙的暮色里。
韓九月站在收發室門口，看著那道背影慢慢走遠。
風更大了些，她攏緊衣領，走進風里。
韓九月想著還是要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才行，因此，她打聽了一下市棉紡廠的位置。
順著路人的指引，韓九月往市棉紡廠的方向走。
灰蒙蒙的天幕下，隨著夜晚到來，更加冷了，韓九月覺得，可能要下雪了。
她把棉襖領子攏緊，挎包抱在懷里，低頭走得很快。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盤算明天的事。
小說稿，她得今晚寫出來，而且還要寫好才行。
好在，她是有外掛的人，可以在大平層去寫，大平層里時間是靜止的，她擁有足夠的時間寫出滿意的作品。
主要就是題材的問題，這個年代，審核肯定要嚴很多，要是過不去就不好了。
但她想寫那些真實存在過的、屬于知青們的瞬間，但是還要寫到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