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瞪大眼睛，低頭看看那柄安安靜靜躺在手里的匕首，再仔細盯著手上噴出的血線，猛地一拍桌子：
“！！！”
“砰！！”
粗壯的原木和手掌接觸，發出巨大響聲。
“你不是想碰瓷吧？”
陳欣怡摁了摁腰間的真理說服道具，面無表情地勸告對方：
“要不咱倆單獨找個空地，練一練？”
碎石沒有回應，反而紅著眼睛，猛地抓過背在身上，陪了他多年的盾牌。
——這面盾牌，在人類看來，委實有些簡陋。
正面粗糙，反面則完全由硬木和厚重的獸皮組合而成。
上面留下無數深淺不一的爪痕、咬痕以及沉寂成褐色的血跡。
盾牌正中央，有一道幾乎深入木質肌理的碩大爪痕。
那是碎石和他的兄弟們，在對抗一頭暴怒的絨熊獸人時，留下的印記。
“不……這不可能！”
碎石低吼出聲，但并不是對著陳欣怡。
他屏住呼吸，用那柄輕巧的匕首，奮力朝著盾牌最堅韌的部位劃去——
“嗤啦——”
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瞬間爆開！
匕首的刃口如同切割油脂，毫無滯澀地在結實的木質盾牌表面，留下了一道深刻、光滑的痕跡！
雖然更細，但深度遠超過旁邊那道來自絨熊的爪痕！
“呵——”
“我的天哪！”
“這可是絨熊留下的爪痕！”
“獸神啊！這么薄的武器，竟然能……”
“嘶——”
碎石呆愣在原地。
他身上剛才那股挑釁的氣勢，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得干干凈凈。
“這，這個……”
碎石顫抖著抬起手里的盾牌，和那柄依舊寒光閃閃，刃口完好無損的匕首：
“鋒利的神器，要我付出什么？”
他舔舐著嘴唇，巨大的恐懼和渴望，同時將他吞噬。
這根本不是武器！
這是魔鬼的牙齒，是星星的碎片！
擁有這樣的力量，他不但能夠贏得心儀伴侶的芳心，更能在未來的廝殺搏斗里，成為活到最后的那一個！
碎石呼吸越來越粗重，他看向陳欣怡的眼神，也充滿了尊敬——
一位如此年輕的，神秘的武器鍛造師。
理應得到戰士的尊重。
“多少，多少張野獸皮，能換到它？或者，你需要我替你殺死什么人，獵殺什么猛獸？”
碎石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
他知道，自已不可能買下這把珍貴的武器。
同時，他也承擔不起要付出的代價。
得到這樣的神器，是要去刺殺金獅部落的貴族？
還是要去金雕氏族的石窟巢穴，偷走金雕的蛋？
還是從白象部落的獸圈里，偷走長毛猛犸的幼崽？
越想，碎石的眼神就越絕望。
“啊？這個，你確定要買是吧？”
陳欣怡大喜過望——終于開張了，好兆頭。
“這個不貴，某麻子同材質鋼匕首，只要二百工分。”
看對方沒理解，她又遞過來一張打印了生動圖文的糯米紙傳單：
“工分是我們紅星部落特殊的貨幣，外來獸人同志沒有工分也沒關系。
你看，我們將在這個月月底，也就是再過二十天，在死亡山谷周圍修建硼砂圍墻。
包吃包住，包車接送，每天按照十個工分算，只用二十天，你就有足夠兌換匕首的積分啦。”
工分？
只用搬一搬沙子，挖一挖石頭，就能得到這樣的神器？
為什么所有的話他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他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呢？
碎石捏著散發香味的糯米紙傳單，茫然地，懵圈地張大了嘴。
……
……
幾乎是同一時間。
帳篷另一邊，負責兜售生活用品的狐里安那里。
則爆發出一波又一波，更加尖銳，癡迷的騷動聲。
桌面上鋪著黑色的絨布，上面散落著數百顆圓潤飽滿，顏色不一的……
玻璃彈珠。
現在工業水平制作出的工藝品，別說是玻璃，就是人造鉆石，價格也低廉得不行。
而這些在人類社會，廉價無比的小東西。
出現在這里，對于一些愛美，喜好打扮的獸人種族來說，仿佛有著致命的魔力。
“天吶！我快要暈過去了！這顆寶石的顏色，和我的羽毛多么相稱！”
“大日的顏色，雪的顏色，水的顏色、葉子的顏色！”
“這些黑皮們把彩虹藏進了寶石里！！”
陽光穿過設計好角度的帳篷窗戶，精準灑在玻璃球上。
剎那間，玻璃在光照下折射出不同的顏色。
幾乎把圍觀的獸人眼球，也染成了同樣的顏色。
……
“光！凝固的光！流淌的，會動的彩虹！”
一只羽毛呈現出極致絢麗的雄性孔雀獸人，發出一聲近乎窒息的鳴叫：
“它為什么在發光！”
“快！我要這個！我要這個！”
“我要在我的羽毛上掛滿這樣絢爛的寶石！
求偶當天，我的尾羽，一定會是整個部落里，最美的存在！”
這位原本高傲地，站在樹上試圖通過開屏吸引雌性的獸人，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沉穩冷靜。
——他華麗的翅膀因為激動完全張開，甚至不受控制地，緩緩展開藏在背后的絢麗尾羽。
這位來自沙漠深處的孔雀翼人，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又極速放大。
仿佛他的靈魂，都隨著這些小小的，美麗的玻璃球而旋轉。
“這些！這些都給你！！”
“沙漠蚌殼磨制的飾品！還有寶石制作的羽毛鏈！都給你！”
雄孔雀和他的同族，全都瘋狂而癡迷地盯著桌面。
他們甚至開始撕扯身上佩戴的掛飾。
那些引以為傲，平日里用來吸引雌孔雀動物寶石和珍珠，在這些玻璃彈珠面前，全都顯得黯然失色。
“咕咚——”
狐里安咽了咽口水，盯著那些珍貴的，閃爍著火彩光芒的寶石和珍珠貝殼，心動極了。
如果……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都在忙碌的人類戰士。
這些無比珍貴的寶物，就應該出現在某個大人物或者是貴族的收藏里！
而不是隨意的，被人丟在這里公開叫賣！
就為了換取一些低廉的，不值錢的勞動力！
獸人大陸大得驚人。
如果他帶著這些東西悄悄逃走，即便巫姜有再大的本事，也沒辦法拿他怎么樣——
狐里安伸向寶石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他一想起那雙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眸，就忍不住地渾身顫抖。
如果他真的這么做了。
恐怕等待他的，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懲罰。
山一樣的卷子和課本，以及令人絕望的作息時間。
“該死……”
狐里安低低罵了一句，任勞任怨地繼續工作。
……
人類的攤位上，除了匕首、斧頭、玻璃彈珠、肥皂以及各種現代的小玩意兒，還有一項壓軸商品。
那就是壓縮餅干。
一塊就能泡出一大碗餅干糊糊，營養豐富，口感……還湊合。
——沒辦法，上次囤積的壓縮餅干還沒吃完，西南軍區那邊要清庫存，又送來了十幾噸。
壓縮餅干滯銷，幫幫巫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