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譚的效率很快,當天下午便將律師的聯系方式和初步材料發到了舒邇的郵箱。
晚上,沈復汀有飯局,舒邇簡單給自已弄了點吃的,再去書房回復律師郵件敲定面談時間,接著又處理了會兒工作。
忙完,她看一眼時間。
沈復汀最近回家的時間都很固定。
眼看還有一會兒,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開始整理屋子,把獎杯和證書仔細收進書房的展示柜,又去給窗臺的綠植澆水。
做著這些瑣碎的事,似乎也并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窗外黑壓壓一片,舒邇坐在透亮的客廳沙發上翻看書,她沒有給沈復汀發信息或打電話,只是安靜等著。
不知過去多久,門外傳來解鎖的聲音。
舒邇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刻意放緩呼吸,讓自已顯得平靜自然。
腳步聲由遠及近,經過客廳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目光的短暫停留,但那目光沒有久留,很快,他徑直走向餐廳,大概是去倒水。
舒邇終于抬起頭,望過去。
沈復汀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背影挺拔,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
他解開領帶,隨手搭在椅背上,接著握住水杯仰頭喝水,一滴水順著下巴,流向滾動的喉結。
“回來了?”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輕。
沈復汀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嗯,還沒睡?”
“嗯,不太困。”舒邇合上書。
“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
兩人的對話簡短,都帶著點沒話找話的意思。
沈復汀點點頭,拿著水杯似乎打算離開客廳,“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你先休息。”
“沈復汀。”她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眼神帶著詢問,是在等她的下文。
舒邇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她不確定沈復汀現在是否已從何譚那里得知她找律師的事。
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尷尬氣氛讓她有些退縮。
最后,她只是搖搖頭,說:“沒事。”
他還在給她空間,也在給自已設防。
舒邇在客廳又坐了一會兒,電視開著,播放著熱鬧的綜藝,她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隨后她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
第一次,她覺得自已能這么慫。
站了一會兒,深呼吸,給自已鼓了鼓勁,正準備抬手敲門,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
沈復汀站在門內,手里拿著空水杯,似乎是準備去添水,看見站在門口的舒邇,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的視線落在她舉起的手上。
她的手在剛才被嚇得攥成拳,有點像要揍他的意思。
舒邇怔了怔,眨眨眼,揮揮手:“嗨。”
“有事?”他問。
看到他的瞬間,她腦子忽然一片空白,嘴巴比腦子快,干巴巴地冒出一句:“我就是想來問問,你……相信光嗎?”
說完,腳趾立刻在拖鞋里蜷縮起來。
她到底在說什么?這是什么傻逼問題?
沈復汀顯然也被這個無厘頭的問題問住了,幾秒的靜止后,他面色平靜,越過她往廚房方向走。
背過身的那刻,他一直壓抑的嘴角才微微上揚起來。
兩秒后,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從身后傳來:“信——”
丟人丟到姥姥家。
臉頰迅速紅溫,舒邇飛快逃回臥室,關上門,撲進床里釋放尷尬。
等臉不那么燙了,她坐起身。
想著等他上床再談也行,于是她先進浴室洗澡,之后在床上等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
接近十一點,沈復汀依然還沒回來。
舒邇在床上不知翻了多少個身,最終掀開被子,踩上拖鞋走了出去,書房的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屋里的燈依舊亮著。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敲門,輕輕推開門。
沈復汀似乎剛結束一段工作,正向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揉著眉心,臉上帶著清晰的倦色。
聽到開門聲,他睜開眼,朝門口看來。
目光相觸,他眉梢輕挑,問:“怎么還沒睡?”
舒邇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睡不著。”她走到書桌旁停下。
“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沈復汀坐姿不變,視線重新回到電腦屏幕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兩下,像是在檢查什么。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舒邇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里那點猶豫和別扭忽然被一股更強烈的沖動沖散,她繞過大書桌,來到他身邊。
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動作徹底停住,抬頭看她。
下一秒,舒邇就著他坐著的姿勢,俯身往他臂彎下鉆,雙手環過他的脖頸,然后,在他探究的目光中,側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沈復汀的身體徹底僵住,手臂下意識抬起,似乎想摟住她,卻又在半空停頓,最終只是虛扶在她腰側,沒有真正落下。
舒邇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她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以及透過襯衫傳來的體溫和心跳。
撲通、撲通。
跳得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