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母親,悠然必定多多敦促哥哥用功讀書。”
走出錦熹堂謝悠然臉上掛上幾分笑意。
沈父既然沒有讓林氏知道這件事,想必是怕她擔心,晚上林氏問起來,沈父也會避重就輕。
她只有在林氏這邊加深無辜受害者的身份,往后知道她母親并未去世才會寬容幾分。
在世人眼里她的母親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但是在她的心里母親永遠是母親。
現在的陳氏至少還是官家的貴女,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
謝敬彥是讀書人且憑自已的本事高中進士,娶了陳氏是錦上添花。
只有被遺忘在鄉野間的她和她娘是粗鄙的,是上不得臺面的。
謝悠然深吸一口氣,她要站到臺前,就算世人像看小丑一樣看她,她也要站到臺前。
吸引更多的關注,讓更多的人注意到她。
她才不會默默地死在陰暗的角落,甚至激不起一絲水花。
日子就這樣一日日地過去,謝悠然每日穩打穩扎地去學習,去進步。
謝文軒要正式去驪山書院讀書了,平日里住在書院,只有每月的休沐日會回來。
走的這一天虞氏遠遠地去送他,在城門口看見謝敬彥和陳氏如一對璧人一般,笑著來送謝文軒。
這是虞氏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見到謝敬彥。
雖然悠然早已跟她說過他已再娶,連和離書也送來給她。
但第一次看見他們一家四口,依然覺得刺目,手不自覺地拽緊了手帕。
心痛嗎?
好像也不是那么心痛,十幾年未見的人還有什么好心痛,只是不值。
這么些年為他生兒育女落得一個被拋棄的下場。
拋棄她就算了,還騙走了她的兒子,讓她這十年來日日飽受折磨。
相對于失去相公,丟失的兒子才是她心里的痛!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他哪怕接走的時候說一聲,讓她知道孩子是和父親在一起,她心里的恨也不會那么濃烈。
虞氏現在覺得心痛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謝文軒臨走上車前,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猛然看見躲在后邊的虞氏,再看到他身邊只有杏兒一個。
她沒有來?也是,她是沈家婦,怎么能隨便出入府呢?
謝文軒苦笑一下,自已奢望得太多了,他之前讓人送了書信給她,告知她要走的日子。
可能也在心里期待能看見她吧?
虞氏在兒子看過來的時候強行笑了起來,今天是兒子的好日子,是個新的開始,往后都會慢慢變好的。
在京城她人生地不熟,往日也不敢出去多逛,怕遇見謝敬彥也怕遇見陳氏,只每日在家做做繡活。
謝文軒穿著她親手做的新衣去面對嶄新的生活。
虞氏心里多多少少松快了一些,彌補了這么多年來的遺憾。
謝文軒坐在車中,躊躇滿志。
今日父親帶著陳氏和兩個妹妹來給他送行,若是往日他定覺得刺目,想要擠進去他們是一家五口才對。
可是今日見到他們一家四口站在一起,才知道他永遠都擠不進去的。
遙遙地看到阿娘隱在人群中張望,心里暖暖的,那種失落感被取而代之。
虞氏今日怕被認出來,特意用粗布頭巾包裹著。
回去的路上虞氏有些恍惚,她這個已死的人又該去哪里?
帶著杏兒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視線漸漸被淚水模糊。
恍惚中伸出手本是想扶著杏兒,卻不料手還沒扶上,撞上了一堵墻。
“對不起,軍爺,我……”
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你是?”
韓震看著面前這張梨花帶雨的臉,被震驚替代,她不是死了嗎?
“虞家,阿姐?”
虞氏趕忙用手帕把眼里的淚水擦凈。抬頭看向韓震,扯開嘴角笑了笑。
“你還真是韓老二?”
“是我。”
“你還活著?”兩個人同時開口,聽到對方的問話,一時兩人都愣住了,竟都以為對方已經死了。
韓震是虞氏娘家村子里的獵戶,娘早早地就去了,和他爹、大哥一起生活在村子后邊。
虞氏和他家離得近,他家里也沒個女人,平日里他家有個縫縫補補的活計都會拿來讓她母親幫忙,關系很親近。
他和虞氏差不多是一起長大的,如今看著她的樣子,哪里還有往日虞家阿姐的風采?
虞氏長得很漂亮,村子里看上她的少年不在少數,少年愛慕,他也不例外。
只是后來家里發生變故,他爹帶著他和大哥一起進山打獵。
遇到危險失手了,他爹當場去世,大哥也受傷嚴重,只能躺在床上。
大哥在家躺了一年,若說之前,他們家三個男人打獵,家資頗豐,倒是敢想一想。
大哥把家里的錢財耗空后還是留不住人,也隨著父親一起走了。
他家只剩他一個人,還是外來戶,沒有族親,一貧如洗。
這樣的他怎敢肖想她?
眼睜睜地看著虞家把她嫁給了當時一表人才的謝敬彥。
他是讀書人,有大好的前途,他該放棄的。
到底是大紅的嫁衣刺人眼,在她成親之后,他去從軍了。
一別多年,直到在京城遇到謝敬彥,聽聞他娶了陳家女,才到處找人打聽,得知虞家阿姐去世了。
后來他曾派人回去打聽過,只是當時天災,到處都是逃荒的人。
來人回信,故鄉沒有一位叫虞禾的婦人,杳無音信。
他在天災那年親自回去也無音訊,把父親和哥哥的墳遷走之后,再未回過虞家村。
不想今日竟在京城遇見她。
韓震的心在顫抖,他以為她永遠停在了十八歲,不曾想就和他同在京城。
虞氏也沒有想到竟真是他鄉遇故人,他從軍之后就沒有音信了。
她并不知道韓震把墳遷走了,只以為這么多年都無人來上墳,若韓老二還在世,不可能不回來看看。
從軍能回來的人少之又少,以為他去世了。
今日街上意外碰見,虞氏還挺開心。
只是看著他身穿一身鎧甲,旁邊還有好幾個同他一樣的軍爺。
虞氏往后退了一步,在鄉下男女都要保持距離以免惹人閑話,更何況這當街撞上。
見她往后退,他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