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那層拐彎抹角的親戚關系,買通或誘使那孩童驚馬,想讓我至少重傷出丑,若能一命嗚呼,更是替他讓出了路?”
“目前查到的線索,皆指向他。”
元華低聲道,“爺,那孩童確實是自已沖出來的,沒有直接的線索能證明是周文遠指使。”
沈容與指節輕叩桌面。動機充分,線索吻合。
“怎么說?”
“周文遠曾多次在外揚言世家子弟占取了太多資源,小的斗膽猜想那小童是否也聽過他如此言論?
小童已經讀了兩年書,啟過蒙。”
若是小童是聽信了周文遠的不平之言,自已沖撞過來的,那沈容與還真沒有辦法直接拿周文遠怎么樣!
周文遠可能也沒有想到那小童會對他出手,所以這種意外,沈容與也更難抓住實質的把柄。
孩童行為無法定罪于他,那些抱怨的言語,在官場上甚至可以被曲解為寒士對時局的感慨。
但,沈容與是何等人?他豈會吃下這個悶虧。
“我知道了。”
沈容與緩緩開口,眸色幽深如寒潭。
“既然他如此看重前程,如此嫉恨我占了他的路,那便讓他在最在意的地方,好好嘗嘗滋味。”
他不需要動用沈家的權勢去直接碾壓一個剛剛入仕的寒門,那太難看,也落人口實。
他會用更柔和的方式,讓周文遠自已體會到什么是真正的路阻且長。
沒有誰會隨隨便便成功,就連沈家能百年間屹立不倒,埋葬了多少沈家子的一生,每一代的當家人又犧牲了多少?
以讀書立世,每一代的沈家族長都需要考中進士,若是不能,則讓出族長的位置。
他們嫡脈嫡枝的壓力更大。
其實如果可以,沈容與也想讓這樣荒唐的規矩從世上消失。
沒有人知道一個小小的孩童,無論三伏寒冬都要進學的痛苦。
他吃的苦一點都不比其他人少,科舉是最公平的競爭,只要真才實學,誰行誰上。
沈重山之前一直遲遲沒有查詢到結果,都指向意外。
確實是人為的意外,沈重山更偏向他的政敵,或是沈家族內的競爭者。
根本想不到是一個小小的翰林,就出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不是喜歡在鄉野抒懷嗎?
找幾個可靠的說書人,把他那些懷才不遇世家擋路的牢騷話,編成故事。
在京城幾個寒門學子常去的茶樓酒肆里,慢慢傳唱。
要讓人聽得出是他,卻又抓不住切實的把柄。”
殺人誅心。
周文遠最自負才學,最想擺脫寒門標簽融入清流。
沈容與便要讓他的名聲悄悄傳開,讓同僚對他敬而遠之。
上司會覺得他心性偏激,誰敢栽培這樣的人?
一旦被同僚孤立,在重視德行與忠誠的翰林院,前途幾乎可以預見。
“是,爺。屬下會辦得干凈利落,絕無痕跡。”
元華深知其中利害。
沈容與頷首,不再多言。
周文遠沒有直接害他,卻是因他散布的言論最終導致了他墜馬的事實。
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
散布流言他也會,往后官場的規矩和輿論會化為軟刀子來回敬。
不必臟了自已的手,就能讓他在他看重的路上,寸步難行。
處理完此事,他心中那口郁氣稍平。
他起身,望向竹雪苑的方向,眼中寒意褪去,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
此刻窗外已是暮色四起。
雖然很想去竹雪苑和她一起用膳,但他不想給她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明著去竹雪苑的時間多了,總會讓人看見。
他此刻羽翼不豐,也不想因為她和祖母對上。
若能平和一些解決自然更好,比如,讓她如愿懷上子嗣。
他想見她,這個認知清晰而堅定。
“元寶”
“爺。”
“去廚房,將我的晚膳提到寒松院來。另外,我今晚會歇在寒松院,讓旁人無事莫來打擾。”
“是,爺。”元寶心領神會。
夜色漸深,府中各處陸續熄了燈火,只有巡夜婆子手中燈籠的微弱光暈。
沈容與換了身深色常服,未帶隨從,身影如墨,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幾個起落,便從外院掠至內院偏僻處。
他足尖在假山石上一點,身形如鷂子般輕盈,已然站在了竹雪苑庭院之中。
院內只有正房窗欞透出暖黃的微光,隱約映出女子纖柔的側影。
他走到窗下,屈指,在窗欞上極輕地叩了三下。
想著她待會見到他會是何模樣,不禁有了些期待感。
謝悠然的心,在聽到輕響時,輕輕落回了實處。
她示意小桃去外間守著,自已抬手,輕輕撥開了窗栓。
窗戶被推開一道縫隙,沈容與利落地閃身而入,帶進一股清冽的夜風。
他反手將窗戶關好,轉過身,便對上了謝悠然在燈下格外清亮的眼眸。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沈容與視線落在她脖頸處,那里昨夜他留下的紅痕已淡去不少,但依稀可見。
見他望向的地方,謝悠然的臉頰微微發熱,卻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反而輕輕抬起了下巴,露出那截優美的脖頸,上面淡去的紅痕仿佛無聲的邀請。
她既然重生歸來還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是想循規蹈矩的活著。
既然他來了,他們已是夫妻。
“夫君爬窗而來,所為何事?”她聲音輕軟,帶著一絲俏皮的揶揄。
自然是為偷香竊玉。
沈容與眸色驟然轉深,不再多言,伸手攬住她的腰,低頭,吻住了她未盡的話語。
燈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朦朦朧朧地投在窗紙上,如同皮影戲里一對纏綿悱惻的偶人。
沈容與的吻起初帶著夜風的微涼,很快便變成了灼人的溫度。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穩穩攬住謝悠然的腰肢,將她更緊地嵌入懷中。
謝悠然起初有些僵硬,但熟悉的清冽氣息和唇上不容錯辨的溫柔力道,讓她漸漸放松下來,甚至生澀地開始回應。
她的回應像是一簇火苗,點燃沈容與眸底深藏的暗火。
他喉結滾動,加深了這個吻,不再是淺嘗輒止。
舌尖輕輕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不容她有一絲拒絕地與其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