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以柳雙雙對她的嫉恨和對今日計劃的志在必得。
一旦得知陳氏被阻、她可能真的無法出席宴會,必然會比誰都著急。
柳雙雙等不了了,再等下去真的怕謝悠然有了身孕。
她一定會想辦法,將陳氏放進來,老太太這邊自然會放人。
柳雙雙今日一起床,就讓碧兒出去打探謝悠然的消息。
碧兒帶回的消息,讓柳雙雙指尖那枚正要簪發(fā)的珍珠步搖,嗒一聲輕響,磕在了妝奩邊緣。
她沒動,也沒立刻追問。
鏡中的臉依舊嬌美,只是眼底那抹為了今日盛會而精心點綴的亮彩,幾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老太太出手了。
老太太這一手靜養(yǎng),柳雙雙得知消息時,有些呆愣住了。
老太太明顯是不想謝悠然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她能明白,也能懂。
可是她能關(guān)得住謝悠然,關(guān)不住表哥?。?/p>
就算謝悠然不能出現(xiàn)在人前又怎么樣?
表哥夜夜去竹雪苑,謝悠然懷孕就是遲早的事情。
這老太太今日直接把人關(guān)了起來!
這雖然是在打壓謝悠然,可也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
人都出不來,她手里的仙人醉再厲害,又能給誰用?
難道去竹雪苑下藥,讓謝悠然一個人在自已屋里發(fā)瘋嗎?
那有什么意義!
更讓她心底遏制不住的想法。
表哥昨夜是不是又去了?
柳雙雙不敢再想下去。
一個沖喜進來的擺設(shè),如果真懷上了嫡長孫,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到時候別說她柳雙雙,就算是老太太,她心里也會有幾分松動,老太太很看重子嗣。
不然當年也不可能硬生生要給表姨父納妾。
就是因為姨母不能生了,大房子嗣單薄。
若是謝悠然真的有孕,老太太肯定也會睜只眼閉只眼就這樣過去,至少等孩子生下來。
她的時間不多了,老太太的方法不管用,只能讓謝悠然當眾出丑,沈家才有可能把人送走!
屆時若謝悠然和別的男子不清不楚,表哥又怎么會再要她。
一個念頭在柳雙雙腦海里出現(xiàn)。
看表哥和謝悠然的癡纏程度,萬一表哥還接受了殘花敗柳的謝悠然呢?
不行!
她得給謝悠然找一個好的去處,什么人是碰了謝悠然,沈家都不好追究的呢!
柳雙雙想起了一個人,楚郡王,宣王的嫡子。
身矮體胖還愛美女,雖然她不想承認,但是謝悠然確實長相貌美。
楚郡王也是一個混不吝的,色膽包天,一個不被世家認可的沖喜小娘子而已。
再說若是謝悠然主動撲倒的楚郡王,沈家無論如何都會把謝悠然送走。
是謝悠然自已見楚郡王位高權(quán)重,想去攀附,屆時和沈家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對,就是這樣的。
柳雙雙在心里不斷地安慰自已,就是這樣的,和她沒有關(guān)系。
今日來的賓客亦不少,沈府到處都很忙碌。
就在她心煩意亂,想著怎么才能自然地讓謝悠然出了竹雪苑的時候。
碧兒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姑娘,奴婢剛剛?cè)ゴ蛱较ⅲ诙T處見到了謝悠然的那個陪房叫什么宋巖的。
找了內(nèi)門的婆子想去竹雪苑通報,少夫人的娘家來人。
來的是謝悠然的繼母陳氏和她的兩個妹妹,只不過被門房攔在了大門處,正為遞帖子的事兒有些說道呢?!?/p>
謝家夫人?陳氏?
柳雙雙焦灼的腳步猛地頓住,對啊!陳氏!她怎么把這個人給忘了!
老太太可以關(guān)謝悠然,可以用靜養(yǎng)把她藏起來。
但能攔著前來道賀的有官身的親家母親不見女兒嗎?
雖然謝家門楣是低了一些,但是今日往來賓客眾多。
若謝家好說話可能就被攔住了。
瞌睡遇上了枕頭,陳氏進來,謝悠然理所當然地能從竹雪苑出來。
想到此,柳雙雙收拾了一番,出了棲梧院。
與來往的夫人小姐們見禮寒暄,沈家的小姐都會在這里迎一迎相熟的客人。
柳雙雙估算著時辰,永寧侯府的馬車也該到了。
她理了理衣裙,對身旁的幾位沈家宗族的小姐笑道:
“云昭約莫快到了,我與她在女學(xué)相熟,去門口迎一迎她?!?/p>
她帶著碧兒,步履款款地朝大門走去。
楚云昭的馬車,此刻多半還在路上,但若她現(xiàn)在不出去,陳氏可能就走了。
果然,還未至正門,便見側(cè)旁的角門處,似乎有些小小的騷動。
幾道人影站在那里,為首的一位婦人穿戴體面,卻面帶猶豫,正是陳氏。
她身邊跟著的嬤嬤正與守門的婆子低聲說著什么?
隱約傳來帖子,謝夫人,親家,等字眼。
那守門婆子態(tài)度看似恭敬,腳步卻像釘在地上,半步不讓,顯然是在拖延或阻攔。
陳氏的臉色已經(jīng)非常難看。
她本是興沖沖拿著沈家帖子來的,想著能在這高門盛宴中露臉。
若能攀附上一二關(guān)系,對她在謝家后宅的地位、對丈夫謝敬彥的官場走動,乃至對自已所出的女兒們的將來,都大有裨益。
誰知竟在門口被攔下細細盤問,這簡直是明晃晃的怠慢和羞辱!
她兄長是禮部侍郎,她自已也是正經(jīng)的五品官夫人,何曾受過這等氣?
但沈家勢大,今日又是人家的大日子。
她若真鬧起來,不僅自已沒臉,更可能徹底得罪沈家,讓丈夫謝敬彥在官場上難堪。
斷了他借助沈家姻親關(guān)系謀利的可能。
念頭幾轉(zhuǎn),她已生了退意。
罷了,趁還沒更多人看見,悄無聲息地回去,總比當眾撕破臉、讓最后一點借勢的希望也破滅要強。
她正打算低聲吩咐嬤嬤轉(zhuǎn)身離開,一個清脆熱絡(luò)的聲音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咦?這不是謝夫人嗎?”
柳雙雙臉上綻開甜笑,快步迎上,仿佛真是意外邂逅。
她的聲音立刻吸引了附近一些賓客的注意。
陳氏腳步一僵,回頭看見從沈府出來的一個姑娘,一時也摸不清是誰,臉色有些尷尬。
柳雙雙卻仿佛毫無察覺,笑語嫣然:
“夫人您到了!方才還有人問起我這話呢!
沒想到你竟然還在這兒,怎么在這兒站著?”
柳雙雙看上無意的打招呼,誰人都知道若無意外,她應(yīng)該才是沈少夫人。
都不會往柳雙雙是幫助陳氏進門兒的方向去想。
只是這門口,還讓撞見了。
守門的婆子頓時變了臉色,今日這事怕是不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