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么努力就是為了能配得上自已,這個認知讓他心柔軟的同時又酸酸漲漲。
然而,這份柔軟旋即觸動了另一根更沉、更痛的心弦。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想站在他身邊而如此辛苦上進的女子。
瘦弱的肩膀仿佛承載著無形的重壓。
這一幕,與記憶深處某個畫面詭異地重疊、共振——
是他自已。
是幼年時,無論寒暑,在父親沈重山嚴厲目光下,于書房苦讀至深夜的那個小小的背影。
他那么拼命,不是因為天性愛書,而是因為他愛自已的母親。
他天真又希冀地相信,只要自已足夠優秀。
優秀到成為祖母眼中無可挑剔的繼承人。
父親就無需另納妾室,母親就能少受些委屈,在家里多一分安穩。
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愛與責任,是他童年全部的動力,也是烙在他靈魂里的傷疤。
正因為深知這條路有多苦,多孤獨,他后來才一直拖著不肯成親。
他潛意識里抗拒成為一個父親。
因為他不想讓自已的孩子,再走一遍自已那浸滿了汗水與壓抑的來時路。
可是現在……
看著謝悠然,他忽然推翻了自已之前固執的想法。
他忽然有點理解了自已的父親。
當年的沈重山,看著在深宅中處境微妙、需要依靠兒子爭氣的母親林氏時,是否也是懷著類似的心情?
是否也是想著,唯有兒子出息了,他珍視的女人才能真正立得住?
那份嚴厲背后,是否也藏著一份無法言說,甚至用錯了方式的守護?
而此刻,他自已看著謝悠然,心中那個曾被自已鄙夷和抗拒的念頭,竟然破土而出,且如此清晰強烈。
他也想讓謝悠然生一個嫡子。
他像父親當年鞭策自已一樣,去鞭笞那個孩子,逼他上進,催他成才。
為什么?
因為只有這樣,當他們的孩子足夠強大,能夠獨立支撐門戶、光耀門楣時。
他的母親,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辛苦了。
她不必再為了配得上而拼命苦讀,不必再擔心出身被人詬病,不必再獨自面對風雨。
她的未來,會由他們出色的兒子來保障和榮耀。
他此刻對謝悠然的心疼與想要庇護的沖動,竟然詭異地投射到了對未來兒子的嚴厲期望上。
這是一種極其復雜,甚至有些扭曲的情感傳承。
他理解了父親,卻在理解的同時,發現自已可能正在滑向曾經抗拒的“父親”角色。
沈容與猛地閉了閉眼,仿佛被自已腦海中那驚悚而熟悉的想法燙到。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不甚清醒的腦袋,要把那份詭異出現的念頭思緒中驅逐出去。
他怎么會產生那種念頭?
將對自已孩子的嚴苛期許,當作對妻子的庇護?
這豈不是將自已曾最深惡痛絕的枷鎖,套在了尚未存在的下一代身上?
這與他父親當年又有何本質區別?
他相信自已有能力,能護住她,不必讓她未來的安穩,需要寄托在一個被鞭策著長大的孩子身上。
他絕不會重復父親的路徑,也絕不會走父親的老路。
父親當年的選擇,或許是那種處境下的一種無奈或認知局限。
但他不同。
他要給謝悠然的,不是通過壓榨另一個生命換來的安穩,而是基于他自身力量給予的堂堂正正的庇護與尊重。
孩子可以有,但那應該是愛的結晶,是生命的延續,是喜悅。
而不是一個被預先設定好使命的工具。
這個認知讓他迅速從那一瞬間的彷徨與情感慣性中掙脫出來,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將最后一絲混亂的思緒撫平。
他穩步向前,推開了那扇隔開夜色與溫暖的房門。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平穩,卻比往日多了一分只屬于歸家人的溫度。
謝悠然看著沈容與步入屋內,他的目光深沉,卻并無質問的銳利,只有一種沉淀下來的溫和。
甚至在他開口說‘我回來了’時,讓她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過。
他信她。或者說,他選擇站在她這邊。
這個認知,如同最醇的酒,瞬間沖上了謝悠然的頭頂。
被偏愛的人有恃無恐。
這句她曾覺得與自已無緣的話,此刻竟在心間轟鳴。
這讓她想試探一下,這份偏愛到底有多深,他縱容的底線又在哪里。
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在他尚未來得及卸下外袍的片刻。
她直接將他推入了浴室沐浴。
絲毫未經過他同意,便擅自做主,看看他會不會不悅。
等他出來,謝悠然已確定,如此這般的小打小鬧他不生氣。
他出來看向她,今晚她有些不同尋常。
謝悠然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手臂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勾住了沈容與的脖子,迫使他不得不低下頭來。
然后,她便吻了上去。
不是溫柔繾綣,而是帶著一股急切的求證。
唇瓣相貼的瞬間,帶著一絲輕輕的啃噬,像只試探主人底線的小獸,既想索取溫暖,又想留下印記。
這突如其來近乎莽撞的襲擊,讓沈容與渾身一震。
熟悉的馨香混合著她的氣息,如同火星墜入干柴,一瞬間讓他血液上涌。
他悶哼一聲,卻沒有推開,甚至在她生澀而固執的進攻下,下意識地微微啟唇,放任了她的探尋。
感受到他的溫順與默許,謝悠然的膽子瞬間更大了。
這個吻不再滿足于淺嘗輒止,她加深了力道,帶著灼人的溫度闖入他的領地,生疏而熱烈。
混亂的思緒中,一個更瘋狂的念頭閃現。
他既然從她進門那天意識就清醒,那他就該知道,知道她曾經在黑暗里是怎么對待他這個夫君的。
她現在,只是想再求證一遍。
求證他是不是真的會對她縱容到如此地步,縱容她的不敬與冒犯。
這個念頭讓她動作越發大膽,甚至帶上了一股狠勁。
她不再滿足于親吻,一只手依舊勾著他的脖頸,另一只手卻抵上他堅實的胸膛。
沈容與喉結滾動了一下,任由她所為。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已身體里某種被壓抑的幾乎從未示人的部分,正被這粗暴而直接的對待緩緩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