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與腳步微頓。
只是不知藏在了哪里。
這個發現,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那些畫冊,正是她最初不知羞舉動的來源之一。
也是她那些生澀卻努力的知識來源。
那些罪魁禍首讓她學得四不像,說不得他得親自教教她。
夜風吹散了他臉上那點微熱。
他抬眼,望向竹雪苑的方向,那里燈火熹微。
祖母的偏見與打壓如同厚重的陰云,但此刻,他心中卻因這些細微的,獨屬于他和謝悠然的點滴,而生出更清晰的決心。
無論如何,他既認定了她是他的妻,便會護著她。
不止是名分,不止是應對祖母,更要一步步,在這沈府深宅里,為她爭得一方真正可以安心自在的天地。
至于那幾本不見了的畫冊?沈容與眸色微深,或許,今日可以問問她。
沈容與踏進內室時,時辰已晚。
燭光柔和,謝悠然早已洗漱完畢,穿著一身素色的軟綢寢衣,擁著錦被半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卷書,正就著燈盞看得專注。
烏黑的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素凈瑩白,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靜謐美好得像一幅美人圖。
聽到動靜,她抬眼望來,見是他,下意識便想放下書起身。
“更深露重,不必起來?!甭曇舯绕饺崭统寥岷?。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執著書卷的手上。
那手指修長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在昏黃燭光下泛著如玉般溫潤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她翻看著書的同時怯生生地、逐根親吻過他的手指……
心念微動,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將她拿著書的那只手輕輕握住。
她的手指微涼,他掌心溫熱。
然后,他低下頭,在她光滑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謝悠然垂下眼睫,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小日子……可是結束了?”
他抬眸看她,問得直接,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
“……嗯?!?/p>
得到肯定的答復,沈容與眸色更深。
他握著她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肌膚。
“那……《玉臺春》,你可有學會?”
謝悠然猛地抬起頭,臉上“轟”地一下紅透,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他……他怎么會知道?
那種東西,她明明都已經藏起來了。
他什么時候知道的,要命了,謝悠然現在臉色爆紅。
就算,就算他知道她于床笫間偶爾會大膽,可她真的沒多少經驗,都是硬撐。
如今他這般直白地問她,她要怎么回答?
謝悠然被他看得羞澀,幾乎將臉埋進被子。
看著她這副恨不得鉆進地縫里的可愛模樣,沈容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卻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他松開她的手,轉而抽走了她膝上的那卷正經書,隨手擱在床頭小幾上。
“這個,往后可以慢慢再學?!?/p>
他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
“為夫覺得,眼下,有更重要的事?!?/p>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她因緊張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急促的呼吸,才慢條斯理地繼續問道:
“夫人覺得呢?”
謝悠然被他圈在方寸之間,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耳邊是他意有所指的低語,腦子里一片混亂,羞得幾乎要滴血。
嫡子。穩固地位。
這是她當前最緊要的目標。
而這件事,離不開他的‘努力’。
這個認知讓她強行壓下了滿心的羞臊,盡管臉頰依舊滾燙,卻還是鼓起勇氣,抬起水光瀲滟的眸子,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夫君天眾奇才,無師自通,想是不需要那畫蛇添足的東西。”
說完,眼眸低垂,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這話聽在沈容與耳中,無異于最直白的邀請和肯定。
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動著胸腔,帶著愉悅和某種被取悅的滿足。
“雖然夫人滿意,可為夫覺得還有進步的空間,不如我們一起探討一番如何?”
謝悠然直接將頭埋進被子里面不理他了。
這人就是孟浪。
和白日里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容與將她的被子拉開,將她腦袋露了出來。
看著她水汽氤氳的眸子。
“夫人以前入睡前都會點安神香,怎得來了竹雪苑以后未曾見過了?”
沈容與本是隨口一問,卻讓謝悠然心中警鈴大作。
“那是從家鄉買的,用完了就沒有了?!?/p>
“那安神香夫人若喜歡,我可托人再去采買一些?!?/p>
“不用了,初時嫁入沈府,心中忐忑,有安神香更好入眠。
如今夫妻恩愛,心中大定,自是不需要安神香,不用采買了?!?/p>
謝悠然心尖一顫,知道躲不過去。
與其讓他這樣問下去,不如轉移焦點。
反正那一箱子畫冊,確實是林氏當初派人悄悄送來的,她推拒不得,只得收下。
她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臉頰緋紅:“母親送來的畫冊放在旁邊柜子……最底層……有個樟木箱子?!?/p>
沈容與眸色轉深,依言起身。
微涼的空氣短暫侵襲了被窩,謝悠然下意識蜷縮了一下,隨即又被他返回時更強烈的存在感籠罩。
他手里拿著那本《玉臺春》,重新坐回她身邊,帳內的光線被他寬闊的肩膀擋去大半。
“原來是母親的心意?!?/p>
他恍然般低語,這話讓謝悠然莫名松了口氣,仿佛找到了正當理由。
他翻開畫冊。
前半部是教導女子展現風情的圖樣與注解。
謝悠然只瞥了一眼,就羞得把臉埋進枕頭,耳根紅透。
“原來如此?!彼剖腔腥?,合上書,看向她,眸色深得如同窗外化不開的夜色,“夫人之前……是在研習這些?”
“不......不是,母親送來的。”
謝悠然知道自己這個解釋蒼白無力,若他之前意識已經蘇醒,那他就知道自己怎么對待過他。
她再次羞憤地將頭埋在被子中。
沈容與低笑,手指卻穩穩地翻到了后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