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漸褪,落在鋪著厚實地毯的腳踏上。
楚郡王帶著酒意的喘息響在耳邊,手掌略帶薄繭,撫過她光裸的肩背,留下滾燙的觸感。
他頗為自得于她的“生澀”與“輕顫”,將這全然視作她“情動”與“羞怯”的證明。
帳幔低垂,遮住了內(nèi)里光影。
夜已深,宣王府的書房卻燈火通明,壓抑著怒火的氣氛比秋夜更寒。
楚郡王剛從張敏芝的院落出來,身上還帶著情事后的微醺與慵懶,就被父王身邊的心腹太監(jiān)“請”到了書房。
一進(jìn)門,對上宣王那雙陰沉銳利的眼睛,他心頭那點滿足感瞬間煙消云散。
“父王……”他剛開口。
“跪下!”宣王的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碴子。
楚郡王一個激靈,依言跪下。
宣王將手中幾張薄紙丟到他面前。
紙上墨跡凌亂,依稀能辨認(rèn)出“自薦枕席”“癡心一片”“佳話”等刺眼的字眼。
“看看!你干的好事!還有,你今日竟敢讓王府侍衛(wèi)當(dāng)街拿人?誰給你的膽子!”
宣王氣得胸口起伏。
“本王多年經(jīng)營,步步為營,你卻為了后院一點風(fēng)聲,就行此授人以柄的蠢事!你是不是嫌對手抓不到我們的錯處?!”
楚郡王這才意識到白天的舉動可能帶來的后果,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兒子……兒子只是氣不過,他們那樣污蔑敏芝,也是打我們宣王府的臉……”
“臉?”
宣王冷笑,“你的臉面,是靠幾個侍衛(wèi)上街抓人來掙的嗎?
那是潑皮無賴的行徑!
你是皇子皇孫,你的臉面,是在朝堂上掙的,是在父皇心里存的!
你今日若真動了私刑,或是鬧出人命,明日彈劾本王縱子行兇、目無王法的奏章就能堆滿父皇的御案!”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到底是自已兒子,也是未來計劃的重要一環(huán),不能一味斥責(zé)。
他坐回椅中,手指敲著桌面,目光森然:
“所幸你還知道把人送官,沒留下濫用私刑的口實,不算無可救藥。
但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了,也不能再用你那套蠻橫法子。”
楚郡王抬頭:“總不能任由他們污蔑敏芝……”他此刻對張敏芝那份“獨一份的真愛”憐惜倒是真的。
宣王瞥了他一眼,對自已兒子這點“真情”倒是樂見其成,至少能拴住右相一部分心思。
他語氣緩了緩,帶上謀算的冷意:
“流言要止,但不是靠抓幾個平頭百姓。
這流言惡毒之處,在于它看似香艷,實則句句都在離間。
離間我宣王府與右相府的關(guān)系,離間我們與清流朝臣的觀感,甚至離間父皇對王府的信任!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的幕后黑手,沈家自然首當(dāng)其沖——畢竟事情出在沈家。
可他更傾向于不是沈家,沈家歷來都是保持中立的家族,這也是每一代皇帝能容他們的根本原因。
前段時間沈家那小子編著的東西,也不過是由父皇授權(quán),說到底是父皇想敲打他。
沈家不可能因為區(qū)區(qū)一女子罰跪就散布這樣的謠言,而且他所查的信息也很明確。
這些謠言在淑妃娘娘喚那沈謝氏進(jìn)宮之前就已經(jīng)廣為流傳。
在此之前,沈家親手將事情摁下,不可能事態(tài)即將平息,立馬反水,于沈家沒有任何益處。
其他皇子,乃至朝中某些見不得他與右相走得近的頑固老臣,都有可能。
“那……父王,我們該怎么做才能對我們最有利?”楚郡王追問道。
宣王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明日早朝,會有人上奏。有奸佞散布流言,誹謗宗室,污蔑重臣閨譽,意圖離間天家與股肱,動搖朝廷體統(tǒng)!”
他瞥了一眼兒子:
“到時候,你只需低頭聽著,做出沉痛愧疚之態(tài)。
待父皇問起,或有人提及,你便說‘孫臣治家不嚴(yán),惹出是非,甘受皇祖父責(zé)罰。然流言惡毒,損及側(cè)妃與右相家聲,孫臣心痛難當(dāng),唯懇請陛下圣斷,揪出幕后黑手,以正風(fēng)氣’。記住了嗎?”
楚郡王仔細(xì)咀嚼著父王的話,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他聽懂了,這不僅是在解決流言,更是在借力打力,將一樁丑事,翻轉(zhuǎn)成一次對潛在對手的公開敲打和對自已忠臣形象的塑造。
“兒子……記住了。”他低下頭。
“記住就好。”
宣王放下茶盞,聲音恢復(fù)了平常的威嚴(yán)。
“去吧。今夜好好想想,日后行事,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至于張氏……安撫好她,讓她也明白,王府不會讓她白受委屈,但該怎么受,受在哪里,得有分寸。”
楚郡王躬身應(yīng)道:“兒子謹(jǐn)記父王教誨。”
“去吧。”宣王揮揮手,待楚郡王退下后,他獨自坐在書房內(nèi),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正是酣眠時分。
然而,京城幾處朱門府邸的后院角門,卻被急促的馬蹄聲或輕輕的叩門聲驚擾。
右相府,張恪院內(nèi)。
年過五旬的張恪早已歇下,卻被心腹管家在門外低聲卻急切地喚醒:
“相爺,宣王府遣了一位姓周的幕僚深夜求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關(guān)乎……關(guān)乎大小姐。”
張恪睡意朦朧的雙眼倏然清明。
關(guān)乎敏芝?
他披衣起身,沉聲道:“引他去小書房,我即刻便到。”
*
竹雪苑內(nèi),謝悠然因膝蓋的傷痛和日間心神耗費,早已在藥力與疲憊下沉沉睡去。
沈容與將她小心擁在懷中,感受著她均勻卻略顯清淺的呼吸,也正將睡未睡。
突然,院外傳來刻意放輕卻仍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值夜丫鬟壓低聲音的詢問和應(yīng)答。
不過片刻,元寶的聲音便在寢室外間響起,帶著十二分的小心:
“爺,您醒著嗎?外書房那邊,老爺派人來請,說有極要緊的事,需您立刻過去一趟。”
沈容與他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懷中的謝悠然,見她未被驚動,才極其緩慢小心地抽回手臂,為她掖好被角,悄無聲息地披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