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從茂豐回深海的路上,前面幾輛是開路的,后面幾輛是護航的。
陳強乘坐的那輛車在正中間。
車里有一個司機,副駕駛是那個身強力壯的保鏢。
陳強坐在后排。
“強哥,你不是說要跟斧頭幫和平相處嗎?怎么就在石龍鎮安插了一個人?”
保鏢望著后視鏡里的陳強,不解地問道。
“之前之所以能和平相處這么多年,是因為咱們跟斧頭幫所占的地方油水都差不多。可現在國家在深海畫了圈兒,用不了三五年,深海周邊的幾個城市肯定會有大發展。平衡被打破了,斧頭幫肯定不能看著這塊肥肉不搶,與其這樣,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
陳強悠悠地說道,不緊不慢,語調平緩。仿佛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司空見慣,且胸有成竹。
保鏢點了點頭,沉默了幾秒來消化陳強的這段話,可還是忍不住又問道:
“強哥,可是那就是個毛頭小子,甚至都不是咱們幫會的人他能行嗎?”
陳強眉頭微微皺起,歪頭望著窗外,眼睛瞇著,若有所思地說:
“我看到他那雙眼睛里有一股狠勁兒,不怕死的狠勁兒,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
茂豐,南崗水產市場。
榔頭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玻璃窗前,低頭看著一樓的市場。
他咬牙切齒,用力地揮了一拳,砸在面前那扇落地的玻璃窗子上。
啪……
玻璃窗子裂開幾道裂紋。
身后兩個小弟伺候著,看著老大發火,不敢吭聲。
“操他媽的,我看強哥是他媽的老糊涂了,就這么把石龍鎮給了一個小逼崽子。我他媽的咽不下這口氣!”
“榔頭,那小子真他媽的是不要命啊,那天差點他媽的攮了我。”
肖大頭光著膀子,穿著一條花褲衩,癱坐在老板椅上,呲牙咧嘴地說。
提到那天在洗浴中心,王浩當那天拿著刀后悔的事,現在還心有余悸。
當時他至少有十來號小弟守在外面,可王浩這小子,就這么眾目睽睽地進來,又眾目睽睽之下離開。
那雙眼睛里透出來的寒光,是肖大頭混江湖這么多年,都沒看到過的。
現在想起,還不寒而栗。
榔頭轉回身,一臉不屑地看著肖大頭,鄙夷的說:“你他媽的是女人玩多了,身子虛了,膽子也他媽的小了,連個逼崽子都能把你唬住。要不是你告訴他我在皇城夜總會,他能撿這么大個便宜?”
“那我有啥招兒啊,那小子真扎啊,你看,我后腰上傷還沒好呢?”
肖大頭一臉委屈的解釋,站起身,扭過身,扒著身上的肥肉,指著后腰被王浩的刀尖劃破的傷口,給榔頭看。
看頭心里煩躁,懶得搭理他,抬腿踹了他一腳,罵道:“滾遠點,看著你就心煩。”
“你看你,有話就好好說,急傻眼啊。“
正此時,有個小弟匆忙地跑了進來,湊到榔頭的耳邊,要說什么。
榔頭外頭躲開,罵道:“有話說,有屁放,也他媽的沒外人!”
小弟說:“榔頭哥,紅中沒死,手下的兄弟們找到他了……”
“啥?”
榔頭的眼睛立刻豎了起來,一把抓住小弟的領子,幾乎要把他原地拎起來。
“長毛在不?”
小弟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氣,又不敢掙扎,趕緊點頭回答。
“在,長毛也在……可是……”
“可是啥?快說?”
“可是……長毛太厲害了,兄弟們近不了身……”
“在哪兒?走,我去看看……”
半個小時之后,榔頭帶著五十多個小弟,聚集到一處破舊的民房前。
這里是拆遷區,大多數的居民都已經搬走了,只剩下幾個釘子戶,還半死不活地硬撐著。
這戶民房門前,已經圍攏了二十多人。
他們的手里都拿著家伙,咋咋呼呼的,沖著院子里喊,切沒人敢沖進去。
“趕緊出來,不然老子要放火了,燒死你個逼養的!”
民房的窗戶和門上,都已經潑了汽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人的味道。
“跟他廢什么話,點了就算了!”
一個領頭的摸出打火機,呲啦呲啦地打火。
“她媽的住手!”
榔頭趕了過來,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硬生生地把打火機奪了過去。
他問身邊的人,“你們確定屋子里是長毛和紅中?”
那幾個小弟使勁地點頭:“沒錯,就是他們倆,剛才有兩個兄弟進去打了照面,看得清清楚楚。”
“榔頭哥,長毛這小子也太厲害了,那幾個兄弟都掛彩了…”
榔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走到門口,看到屋門虛掩著。
此時已是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屋子里沒點燈,沒有一丁點的聲音,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
他從懷里摸出一盒煙,拽出一根叼在嘴里點燃,把打火機塞到煙盒的空隙里,一甩手,順著門縫扔了進去。
“紅中,抽根煙,咱倆慢慢嘮!”
屋子里又安靜了十幾秒鐘,傳出紅中有氣無力的聲音:
“榔頭,你小子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老子被你算計落難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你要是個爺們兒,有啥招沖我來,放了我兄弟長毛!”
他的聲音顫顫巍巍,看來傷得不輕,大概是動了元氣。
有人從瓦礫堆里找了一把破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擺在榔頭的身后。
榔頭大搖大擺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紅中,這話你就說外了,我是不是早把有人去砍你的信兒都告訴你了?你他媽認錯人,自己大意,遭了暗算,那能賴我嗎?”
“滾尼瑪的,誰不知道你榔頭心黑手狠,心眼他媽比猴子還多?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了兩撥人馬,前面虛晃一槍,后面才是真正要我命的?”
榔頭站起身,把煙頭塞進嘴里,豎起三根手指說:
“誰要是這么干,誰生孩子沒屁眼兒。紅中,你聞到汽油味兒了吧,老子又想弄死你,直接點了就行了,何必跟你磨嘰?你出來,你讓長毛兄弟別動手,我想跟你談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