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著王浩,咽了兩口唾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猶豫了一陣,終于開口說話:
“欠債……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是……要是不還錢,我就不走了。”
這番話說得吭哧癟肚,像是背不下來課文的小學生。
眾人都笑了,王浩也笑了。
“兄弟,我剛才不是說了么,紅中欠你錢,我替他還,可你總得給我個數啊,告訴我他欠你多少錢啊。要不然我咋還你?”
顯然,這個五大三粗的家伙,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不過,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來堵門要賬,肯定是有人指使的。
王浩都說給他錢了,他還說這番話,應該是指使他的人,跟他演練的時候,沒想到王浩開口就說要替紅中還錢。
所以,王浩不按套路出牌,這傻小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他又沉默了一陣,嘴巴蠕動,好像是在琢磨這句話該怎么應對。
“紅……紅中欠我錢,我不管……不管這……這場子現在誰是老大,我就沖……沖這場子要錢,不給我,我就……”
他又磕磕絆絆地說。
白三千打斷他,說道:“我老大都說了給你錢,你到底說說紅中欠你多少啊?”
傻小子的腦子再次被搞亂,他臉上的肌肉扭曲了幾下。
伸手摘下斜背著的綠色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塊磚頭。
“不給我錢,我打死你個臭無賴……”
估計是他的腦子徹底宕機了,他沒辦法,索性直接進行最后一步。
舉著磚頭,朝著王浩就撲了過來。
幾個小弟嚇了一跳,慌忙地沖過來阻攔。
可這小子的體格也是太壯了,跑起來好像是一輛疾馳的滿載的卡車。
幾個攔擋他的小弟,都被他紛紛撞飛,跌倒在地,摔得哎呀呀的叫喚。
眨眼的功夫,就沖到了王浩的面前。
“臥槽!”
王浩驚呼一聲,趕緊閃身。
就在逍遙歌舞廳門前,有一根粗壯的路燈桿子,王浩繞著路燈桿跑,那小子舉著磚頭在后面追。
那小子人高腿長,跑直線王浩不是他的對手,于是,他們兩個就圍著路燈桿,一圈圈的繞了起來,兩人玩起了秦王繞柱,場面特別的滑稽。
手下的那些小弟,一時間幫不上忙,只能圍著他們兩個咋呼著。
白三千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一個飛撲,抱住了那小子的一條腿。
可這小子的力氣也是太大了,白三千的身體被拖動了起來。
但不管怎樣,這小子追趕的速度還是被迫降了下來,幾個小弟見機會來了,也沖過來。
有人抱住他的腳,有人摟住他的腰,有人索性爬上他的肩膀,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
好乎架不住狼多。
這小子的身體再壯實,也還是扛不住二十幾號人。
轟……
他的身子轟然倒塌,摔在王浩身后的地面上,王浩感覺大地仿佛都顫抖了一下。
有人拿來繩子,三下五除二,把他捆了起來。
這小子的手腳都被捆得結結實實,躺在地上呼哧帶喘。
王浩蹲下身,問:“誰叫你來的啊?”
那小子哼哼了幾聲,顯然這姿勢令他特別的不舒服。
“花二樓,他給我爺倆饅頭。”
花二樓?
白三千插嘴道:“斧頭幫周海區的老大……”
王浩也多少聽說過,他心里也明白,斧頭幫連折兩將,丟了石龍鎮,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王浩一直以為,兩個幫會之間的地盤之爭,要么幫會老大出面談判,要么一定會有一場大規模的戰斗。
但他想不通,為啥一個堂堂周海區的老大要尋仇搶回地盤,會用一個傻子來要賬的形式起個頭。
“倆饅頭?人家給你兩饅頭,你就出來給人家賣命了?你知道我浩哥是誰不?你膽子可不小啊。”
白三千問道。
“我爹要吃饅頭,給我饅頭,我就敢!”
傻子說道。
王浩的眉頭一皺,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家里還有誰?”
“就……就我爹……”
“你爹身體不好?”
“我爹……餓……餓……”
傻子不會說謊,看來他的家里,應該是很困難,所以兩個饅頭就能夠收買了傻子。
王浩的心軟了一下。
起身對白三千說:“安排一輛車,把這小子送回家去,順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白三千點頭答應,伸手喊人。
王浩又蹲下身說:“我送你回家,給你爹送吃的,現在把你的繩子解開,你別鬧了,行不?”
“真給吃的?”
那小子疑惑地問道。
王浩點頭,說:“真給。”
說著,從腰里掏出卡簧,割斷了捆著那小子手腳的繩子。
白三千帶人,領著那小子出去,那傻小子回頭看著王浩說:“真給啊?”
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樣子,王浩笑了,擺手說:“你放心,真給,撒謊是小狗。”
傻子就好似個長不大的孩子,這樣的承諾,在孩子的世界里是最管用的。
白三千和幾個小弟,開上門口的面包車,帶著傻子走了。
歌舞廳門前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
王浩無奈地笑笑,轉身往回走。
對面旅館的窗子開著,王浩看到老白正站在窗前看著他。
剛才發生的一切,老白都看到眼里,對王浩的處理,老白頗為滿意。
這小子,狠的時候,是真狠,可善良的時候,也是真善良。
十七八歲的年紀,已經很難能可貴了。
王浩點著一根煙,叼在嘴里抽了,雙手插兜,準備穿過馬路,回到旅館去。
可剛走了一半,忽然聽到一陣摩托車聲,從東面傳來。
王浩下意識地停住腳,打算讓摩托車先過去。
摩托車那明亮的車燈晃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眩光。
可就在這一瞬間,摩托車已經到了他的跟前。
騎車的人沒戴頭盔,披散著頭發,沖他邪魅地一笑。
長毛?是長毛!
就在王浩一愣神的功夫,長毛的手里寒光一扇,蝴蝶刀的刀柄華麗的轉了個圈,鋒利的刀刃,已經刺到了王浩的胸前。
這次刺的位置,比上次往右了一寸。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在逍遙歌舞廳門口的人看來,只是一輛摩托車從王浩的面前駛過,稍微的減了減速而已。
摩托車嗖的一下竄了過去,王浩低頭看了看胸口,身體前傾,撲倒在地。
長毛在后視鏡里,看到王浩倒地,暗暗的冷哼了一聲,擰了一把油門,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