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二樓五十多歲了,已經膽小,怕死了。
在槍的面前,眾生平等,他比誰都清楚。
沒錯,他人多,老白手里的槍只有兩把,十幾二十顆子彈,打沒了,來不及換子彈,就有機會上去砍死他。
可誰愿意當前面消耗子彈的炮灰呢?
算了吧,王浩跟自己也沒仇沒怨,王浩搶走的地盤,也不是他花二樓的。
找個臺階下就算了。
老白也是個明白人,知道如果耗下去,對誰都不好。
王浩傷成那樣,再過一會血都流干了。
索性嘿嘿一笑,說:“哎呀,拿錯了,本來是想拿個呲水槍嚇唬嚇唬你就得了,咱倆都這歲數了,還干啥動刀動槍的,要不你先走,改天我帶了呲水槍,咱老哥倆再約?”
花二樓見老白給他臺階下了,趕緊點頭,說:“好,那就這么說定了,改天約,誰不去誰孫子。”
說完,一揮手,帶著他的人就走了。
老白暗自嘆了一口氣,把剛才開了一響的槍收起來,自言自語的罵:“王八犢子你個老唐,媽的就給我一把槍也就算了,還只給了我一顆子彈。”
說著,用另外一只槍在手心里的呲了點水,在滿是汗的臉上抹了一把。
“王浩……”
忽然,王杰大喊一聲。老白嚇了一跳,趕緊抬頭看。
就看王浩掙扎著爬了起來,三兩步跑到湖邊,一縱身,就跳了下去。
他是去救白三千了。
可是現在距離白三千被韓作明踹到湖里,過去至少半個小時了,他雙手被捆著,肯定被淹死了。
可王浩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眾人呼啦一下,圍到湖邊,此時,王浩已經沒了蹤影。
王杰自言自語的感嘆,說:“這小子的水性這么好么?一猛子就沒影了。
老白搖頭,說:“依我看,這小子祖上姓陳,叫沉到底。八成是沉下去了。”
他話音未落,王浩從水中把腦袋探了出來,雙手撲騰了兩下,又沉下去了。
“臥槽,這小子不會水!”
老白驚呼一聲。
砰……
大壯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湖里,好似往湖里扔了一塊巨大的石頭。
水花四濺,把老白和王杰都澆濕了。
老白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到大壯手腳并用,直接朝著王浩消失的地方游了過去。
大壯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沒想到這三百來斤大象一樣的家伙,水性倒是不錯。
游到王浩消失的地方,他探頭猛吸一口氣,一猛子扎了下去。好一陣,才探出頭,咧開大嘴,哇哇的哭了。
“浩哥沒了,啊啊啊啊……浩哥沒了。”
老白嘿嘿的笑了,說:“大壯,你先上來,你看看這是誰?”
岸邊,王浩的身上裹著一個手下的衣服,聲音虛弱的說:“大壯,你快上來。”
身邊,白三千笑嘻嘻的蹲在地上,光著膀子,正在擰衣服上的水。
看到王浩還活著,大壯破涕為笑。
撲騰撲騰的爬上了岸來。
老白說:“我兒在地上是廢物一個,到了水里,那可就跟回家了一樣。嘿嘿嘿……”
白三千說:“浩哥,你不會水還下去救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水里沒事,肯定能把你撈上來?”
眾人哈哈的笑了。
王浩身體虛弱,沒心思開玩笑,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老白伸手摸了摸他的脈,說,“沒事,先抬回去,我給他處理傷口,睡一覺就好了。”
王杰嘖嘖的說:“哎呀,這孩子滿身是疤。”
老白說:“這才哪兒到哪兒……”
……
王浩傷的不重,可實在是失血太多了。
被老白他們帶回去,傷口縫了針,一覺睡了三天三夜。
醒來一睜眼,就看到齊美麗那張圓乎乎小鼻子小眼的臉。
見到王浩醒了,齊美麗的眼圈紅了,可還是氣鼓鼓的,轉身就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說:“往后你再受傷,別來我醫院,我不管你!”
王浩還半夢半醒,茫然的應了一句:“哦。”
齊美麗轉身跑了回來,一下撲進王浩的懷里,哭著說:“你哦啥啊你就哦,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輸了多少血才撿回來一條命啊。你要死了,我咋辦啊,嗚嗚嗚……”
王浩被她哭的有點心酸,這個女人那么柔弱,那么膽小,可又敢冒著生命的危險,給自己通風報信。
如此的關心自己,緊張自己。
王浩感動了,手臂動了動,想著把這嬌小的女人攬入懷里。
可轉念一想,不行。
算這次,自己已經丟了三條命了,不知道哪一天,可能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齊美麗越是對自己好,就越是不能連累她。
齊美麗哭了一會,慢慢的抬起頭,王浩輕輕的把她推開,坐起身。
老白和白三千推門進來,王浩問:“有韓作明的消息么?”
老白搖搖頭,說:“我托人打聽了,韓作明沒回劉文明那,那天之后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去哪了。”
王浩沉默了一會,說:“他帶走了長毛的尸體。”
眾人也都沉默。
王浩看看外面的天,夜幕降臨,窗外華燈璀璨。
東廣的夜生活,是豐富的,此時,正是各大娛樂場所最熱鬧的時候。
沒人知道,一個叫長毛的人,一個一直要殺死王浩給他老大報仇的人,為了王浩,也為了他的戰友、兄弟,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便是義,便是那些混江湖的人口口聲聲的義,可那些把義掛在嘴上的人,卻都是無義之人。
長毛的義渺小的到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但這卻是那些有義的人內心中,最珍貴的東西。
王浩起身,走出病房,離開醫院。
老白、白三千和大壯也跟在后面。齊美麗不放心,跑幾步追了上去,攬著王浩的胳膊。
他們走過馬路,鉆進胡同,找了一家紙馬店,買了些香燭和紙錢。
找了個人少的十字路口,用石頭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堆放進去。
王浩劃著一根火柴,點了一支煙。
然后,把火柴扔了進去。
煙霧在王浩的臉上繚繞,紙錢緩緩的燃燒起來,通紅如血的火焰跳動。
“兄弟,我又欠你一刀,如果有來世,雙倍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