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nèi)一時安靜下來。
林天恒臉上的怒色不知何時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重新打量著自已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這小子,簡單的出了一趟門,還真是長大了。
李成安則微笑著看向林天恒,開口道:“岳父大人,您覺得如何?”
林天恒端起已經(jīng)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復雜:“倒是…小瞧他了。這些日子,你…帶得也不錯,往后,他就不用在府里整日讀書了,若是閑暇之余,讓他跟著你吧。”
他承認了兒子的進步,也間接認可了李成安的教導。
林小龍看著父親,激動說道:“父親,真的?我以后真能跟著姐夫了?”
“跟著他可以,但是莫要胡鬧,多看,多聽,多思,少言。若是再胡鬧,當心為父家法伺候!好了,這里沒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還有!”林天恒忽然看向他,“今日之事,你說得都不錯。但記住,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對外提起。”
“是!父親!孩兒謹記!”林小龍連忙起身,恭敬應道。
林小龍興高采烈的離開之后,林天恒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這是父親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對他的認可,在孩子心中,這比什么都重要。
林天恒也是一臉的笑意,在林家,老大老二雖說勤勉,但資質(zhì)有限,有些東西,光靠學是學不會的,需要自已去悟,小龍聰明,可從小不怎么把心思放在這一塊上來,有今天這樣好的開始,他作為一個父親,心里始終是高興的。
至少未來的林家,后繼有人,同時對李成安,也有了一絲真正的認同,這種認同無關(guān)利益糾葛,而是真正的家人,他沒有藏私,也把自已這個兒子教導的很好!
“這些日子,就麻煩你了。”
“岳父大人,既是一家人,又何談麻煩?”李成安接過話頭,神色轉(zhuǎn)為嚴肅。
“不過小龍說的沒錯,蘇昊此舉,是仗著帝王權(quán)威和政令的強制性。但他忽略了一點,再好的政策,最終要靠人去執(zhí)行。而天啟朝堂上下,經(jīng)得起審計這根尺子量的官員,十不存一。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天恒:“岳父大人,這件事,我來辦。”
林天恒搖了搖頭:“不行,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從天啟城到新州,都不曾動用過隱龍山的力量,這個時候一旦動用,將來可就沒有后手了。
或者說,也許本就是蘇家給你設(shè)的套呢?讓你動用隱龍山在新州的棋子,他們想要一個干干凈凈的新州。”
“但這是最好,也是最快脫身的辦法。”李成安壓低了聲音,“岳父大人一日在朝堂,蘇家便會多一分準備,繼續(xù)這樣拖下去,損失最大的,還是林家。”
林天恒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眼中精光閃爍。他自然明白李成安說的是什么意思,蘇家手握皇權(quán),有的是辦法和手段,若自已不抽身,李成安后續(xù)的諸多手段,根本沒辦法用,也不敢用。
他會怕蘇家會用同樣的手段把這些危難強加在林家頭上,同時,在這個時間里,蘇家有大把時間去慢慢蠶食林家的底蘊和資源,這對林家來說,是絕對不可接受的。
林天恒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你跟我來吧!”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
李成安跟隨林天恒來到了書房。
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書卷氣。林天恒走到靠墻的書架旁,熟練地挪開幾本厚重的典籍,露出后面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個薄薄的、封面泛黃的小冊子,轉(zhuǎn)身遞給了李成安。
“拿著。”林天恒的聲音低沉而鄭重。
李成安接過冊子,入手微沉,翻開一看。他瞬間明白這是什么——這是林家在新州經(jīng)營多年,埋藏下來的一張情報與人脈網(wǎng)絡(luò),一份關(guān)乎林家在新州根基的隱秘力量名錄。
“岳父大人,這……”李成安心中震動,這份禮太重了。
林天恒擺了擺手,打斷了李成安的推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別急著拒絕,也別說那些客套話。眼下這局面,你想在新州行事,用這些人,比用你隱龍山的人更穩(wěn)妥,也更安全。”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成安,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看透世情的睿智:“你來天啟,看似攪動風云,實則根基尚淺,是無根的浮萍。
隱龍山就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你最大的倚仗,但底牌這東西,用一張,就少一張,暴露一分,就危險一分。蘇家,或者說蘇昊那老狐貍,未必沒有存著一網(wǎng)打盡的心思。他想看到一個干干凈凈的新州,至少是表面上他能掌控的新州。”
林天恒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這些人,是我林家多年積累,雖非死士,但絕對忠誠可靠,各有其用。即便損失一些,我林家…還承受得起。
你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讓你有機會在這片土地上抽枝發(fā)芽,真正扎下根來。等你根基穩(wěn)固,羽翼漸豐,將來…就該輪到你庇護林家了。”
李成安握著那本沉甸甸的小冊子,也不再多言,后退一步,對著林天恒,深深一揖,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小婿…多謝岳父大人成全!此恩此情,成安銘記于心!”
林天恒坦然受了這一禮,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隨即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方才在廳中,我看你…似乎很看好小龍?”
李成安直起身,沒有絲毫猶豫,坦然道:“是。小龍?zhí)熨Y聰穎,心思活絡(luò),本性亦不壞,只是從前未曾找到方向。假以時日,稍加引導雕琢,未嘗不能成為…下一位執(zhí)棋者。”
他話語中的“下一位”含義深遠,指向明確。
林天恒聞言,臉色驟然一變,眼神銳利如鷹隼般盯住李成安,聲音都壓低了幾分:“你想…扶持小龍?”
他問的并非簡單的輔佐,而是那個至高的位置。
李成安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岳父大人明鑒。帝王心術(shù)、御下之道這些關(guān)乎天下氣運萬民福祉的大學問,小婿不敢僭越,還需岳父大人親自教導,或請真正的大賢點撥。至于其他一些微末技藝…旁門左道的機巧,小婿自當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林天恒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他緊緊盯著李成安:“那你呢?你如此謀劃,將自已置于何地?那位置…你就從未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