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半個時辰,四個參與比試的糕點師傅,所做的點心都出鍋了。
樣式味道都是各有千秋,各有各的拿手絕活,令人眼花繚亂。
其中梨月最喜歡的點心,是那位江南師傅做的茯苓雪花糕與菊花酥。
茯苓糕是甜味的,軟糯中帶著奶香,模樣潔白如雪。
菊花酥則是甜中帶咸香味道,帶餡的酥皮點心,酥皮和菊花似得好看。
這兩種糕點熱著吃別有風味,放冷了吃也不會影響口感。
原來還以為這位南方師傅做出來的口味,可能會不和北邊人習慣。
不過從他出的這兩籠點心看,他在京師這兩年,已能融合南北口味了。
最讓梨月覺得好的,就是他做的糕點能符合大多市井口味。
畢竟在京師開糕餅鋪,不一定要最好最精,老少咸宜才是最重要的。
比起這位南方師傅來,翠華樓出身的白案師傅,就是太過精益求精了。
他做的是一種蓬松的發(fā)糕小食,從蒸籠里拿出來,大伙兒就贊嘆的很。
這種點心是用糯米粉、粳米粉調(diào)和糖霜蜂蜜做坯,再壓上各色干果碎。
蒸熟之后特別蓬松,一口咬下去仿佛是咬在蜂窩上。
幾個同樣嘗了的小伙計,都夸贊道不如叫做“蜂洞兒糕”的好。
梨月拿在手里嘗了一小口,就已經(jīng)認了出來,糕的內(nèi)容并沒有太過稀奇。
這種小點心京師很常見,松軟香甜美味可口,市井中俗稱就叫松糕松餅。
這種點心聽聞早先也是南方傳來的,最先跟著南派大廚進入酒樓,隨后落入市井中。
市井糕餅點心鋪的發(fā)糕,因為做成圓形,就直接喚作松餅。
但這位翠華樓的師傅,做出來的樣子,卻是白玉如意形狀的,很是漂亮。
調(diào)和好味道米粉團子捏成如意的形狀,上鍋蒸了形狀不變,這是個功夫。
可是這道平平無奇的點心,樣式這般一變化,身價自然是倍增。
畢竟從市井里販夫走卒都吃得起的小松餅,成了酒樓里富貴的如意糕。
如意糕一般作為宴席看盤點心所用,酒樓的宴席中都是有的。
而且不只在酒樓里,凡是京師的豪門府邸,待客的宴會與年節(jié)家宴,都是要擺上桌作為看盤的。
梨月在寧國府里的時候,那可是沒少做過這樣的如意糕。做好之后還要點綴上顏色,比這個還要更精致些。
這位師傅除了如意糕,還做了一樣炸牡丹花酥,正巧也是梨月擅長的。
牡丹花酥其實就是炸面果子,最重要的便是調(diào)和顏色和面,還有下鍋炸的時候,控制好酥皮開花的樣子。
當初梨月在鳳瀾院的時候,就給沈氏做這個了,人家嫌油膩都不吃。
這種點心與如意糕是一個路數(shù),也是宴席上做看盤用的最多。
梨月用筷子夾了一口嘗過,竟然發(fā)現(xiàn)他都沒做餡兒,竟然是實心面果!
這可真真成了中看不中吃的東西了,她做的時候好歹還弄個棗泥餡兒呢。
她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就聽旁邊的采初心快口快問出來了。
“咱們今天比試糕點,雖說并不限制什么,但也是有題目的,要每個人做秋日相關(guān)的點心。方才這雪花糕和菊花酥,總算暗合秋天的意思??赡@兩道如意糕和牡丹花酥,和題目半點不沾邊吧?”
翠華樓那位白案師傅倒是還有的說,張口就嘆息她們沒見過世面。
“與秋日相關(guān)的糕點,我最擅長是蟹粉酥和蟹黃兜子。只可惜你們這里沒預(yù)備原料,我想要一展身手也不能啊。我們翠華樓秋天的時候有螃蟹宴,其中的點心就是我一手調(diào)制……”
他說起自已的手藝,立刻就滔滔不絕。
不過梨月不想聽他背那十幾道螃蟹菜的名字,不由得插了句嘴。
“既然沒有螃蟹,但也總可做栗子糕、桂花糕之類應(yīng)景的點心。同樣的時辰,您所做的如意糕,一籠只蒸了四只,牡丹酥也只炸了四只,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如意糕若是要好看,可否用模具定型?牡丹酥這種點心,出鍋放不了多久就冷了,吃起來口感不好呢。”
這位一聽梨月這么說,立刻搖頭晃腦,表示他的做法都是最正宗的。
“但凡大酒樓做糕點,考較的就是手藝,怎能用模具來充數(shù)?至于牡丹酥這種點心,若能放涼了還不吃,那必定不是正經(jīng)老饕,說明與他無緣??!”
看來這間小小的糕餅鋪,真是與這位大廚無緣了,梨月不由得搖頭。
再往后的兩位師傅,一位是手藝不好,另一位是著實不合適。
直隸那位點心師傅,只會做一道油炸面衣子,聽說還是祖?zhèn)鞯谋绢I(lǐng)。
白糖紅糖分別和面,然后將油面團拉成長面衣,再下油炸成金黃即可。
吃起來味道還不錯,但這位師傅只會這一樣,若再多的話,他也只想到在面衣里頭加桂花餡兒,怕是不太能獨當一面。
最后一位柳家的推薦的廚娘,做的是廣受歡迎的松果燒餅與栗子糕。
她的手藝倒是很不錯,梨月嘗著心里感覺,并不比干娘做的差。
但她過來遞點心談話時,卻猶猶豫豫的表示,過來當差只能做多半天。
每天申時她就得回家,因為她男人不在家,得回家給孩子們做飯食。
如此這般看起來,能選的人倒是也不多。
再問起個人索要的工錢,翠華樓那位師傅,他們也著實用不起。
這邊給掌灶師傅開的工錢已經(jīng)不低,還答應(yīng)只要生意好,每節(jié)必定分紅。
但這里的月錢自然比不上翠華樓給的多。
梨月采初都覺得那位南方師傅最合適,小方先生約著他去賬房說話。
至于四個小伙計里面,挑勤快的選了兩個,冬哥就在其中。
其余幾位沒選上的,采初則各給了五錢銀子,做打酒吃茶的賞錢。
這邊的事都料理好,便知道邱二伯父子那邊,已經(jīng)是撐不住了。
欠這邊的賬,也得討回來了。